楼道里灯坏了一盏，剩下的那盏发出黄得近乎病态的光。顾清欢把手插在袖子里，背靠着剥落的墙皮，听见对面房门后牙缝里挤出的呼吸声——像有人在用鼻子数着小账。她把手机屏幕收回口袋，像收回一件武器。

门缝下，影子一跳一跳。门里的男人按着门框，靠得太近，连门缝都凹进去了。他的声音粗得像铁锤敲桌面：“你又回来干嘛？顾小姐，你别整那些花哨的把戏了。”

顾清欢抬头，眼角的血丝像蜘蛛网。她说话轻，但每个字都像扔出去的石子：“我来取一样东西。给我三分钟，别出声。”她的声音没有求，却有条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
门里的男人咧嘴一笑，笑里有牙缝的黄：“三分钟？这地方你想取啥？别跟我整神神秘秘的，钱拿来我就让你走。”他的口音裹着老街的尘土，话像硬币一样短。

顾清欢没有回应，她蹲下，手指在门边的木屑上划出一条细线。皮肤摩擦出干燥的声响。楼道里有只流浪猫从她脚边掠过，尾巴带起一股潮湿的味道，像是从旧伤口里冒出来的疼。

门缝下滑出一张小纸条，纸纹发黄，边缘有火烧过的痕。男人把纸递出来，声音软了半分，像是在商量：“这是你要的？还是你要翻旧账？”

顾清欢伸手，指尖碰到纸的那一刻，手背颤了一下。上面是一行字，笔迹歪斜，像被人用力咬着写成的：‘别回来了，顾清欢。’她的手指压得更紧，纸条在指缝里卷成了另一种刀。

男人忽然笑出声，笑里藏着一种期待，像等着看戏的观众：“你看你自己，回来就是图个痛快。要不就是图个报仇。要不……你就是个傻子，顾小姐。”他说完，声音又粗又短，像扔掉一根烟。

顾清欢抬起头，她的眼里先是冷，然后像被人往里灌了热水，慢慢泛起波纹。她把纸条折好，沿着折痕又折，动作不慌不忙，像把一件东西锁进了某个看不见的盒子里。她说：“我不是来要钱的，也不是来哭的。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一件东西。”

门开了一条缝，一个孩童般的影子在里面晃动，影子后面有被剥落的墙皮和洗漱台上斑驳的水渍。水渍里粘着一个小小的鞋垫，鞋垫上有干了的灰褐色印记。顾清欢的视线在那印记上停了三秒，三秒像是被锤进胸口的钉子。
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短，像刀刃切过布：“那是我的女儿的。”门内的人愣住，呼吸像被捏住的橡皮管。下一秒，他试图把门关上，手被顾清欢一把按住。她不喊，不哭，只把那只鞋垫从门缝里拎出来，像拎出一件动物的皮毛。

空气里弥漫着旧洗衣粉和血的混合味。顾清欢把鞋垫举到灯下，灯光割出一个干涸的心形。她的指甲在鞋垫边缘划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有人在老旧收音机里调台。她抬头，看着门内男人的眼睛，眼神平静而无情：“从今以后，没人能趁虚而入。”

门又被猛地关上，声音像一片脆玻璃的碎裂。楼道里只剩下顾清欢和那只鞋垫，她把它塞回自己的口袋，手指触到里面的布料时，心脏像被锁翻了一页旧账。她转身走出楼门，外面下起了小雨，雨点打在伞上像敲门，也像一种宣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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