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把青石巷洗成墨色。林颜站在老宅门槛上，脚下的木屐发出低低的吱声，她的雨衣半湿，贴着肩骨。屋檐底有一只纸鸢一样的旧灯笼，灯油已经黑了，蜡泪还残留在边缘。她伸手按了一下门，门缝里钻出一股霉味，夹着茶渍和旧报纸的灰，像一只累积多年的指甲，刮着她的记忆。

“来得可真刚好。”老杜的声音从屋里冒出来，像磨破的毛巾。老杜拔着旱烟，口气带着漠然的笑，“你可别以为漂亮就能把房子养活。”他的字句简短，像打在石板上的小锤子。

林颜把盒子递上门沿，动作不慌不忙。她的手指上带着浅浅的老茧，指甲边缘有茶渍。她的声音平到几乎没有温度：“这是我父亲的箱子，我来收走。”

小陈挤到门口，手机夹在腋下，眉毛总往上挑，口气像城市里的空调，“手续？合同？你得跟公司说——”他还没说完就被门内的长音打断。

屋里出来的是乔小姐，披着一件灰色长衫，语速慢，每个词像是经得起推敲的石头，“林小姐，咱们已经寄存了三年，若是您不来认领，根据规矩——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手里还捏着一副眼镜，指节白得像纸。

说话的空隙里，雨声填满了。林颜把盒子放到桌上，盒盖触碰木面，发出木头干裂的声响。她没看谁，只是用指甲挑起盒角。漆面下面露出一道褪色的花纹，像是被人用刀刻过的名字。

“打开。”老杜说。声调里有种不耐烦，也有一种等待。乔小姐退了一步，像文绉绉的人站在风里。

林颜掀开盒盖，纸张的味道像蛀虫。里面是信，摞成一条，最上面压着一只弯曲的医院手环，塑料上已经发黄。雨点打在窗玻璃上，折成小指甲的声音。她伸出手，指尖在手环上来回摩挲，像摸一件古董。她的手微微发抖，但视线很稳。

小陈伸出手想去拿，语气里有城市的急促，“这东西——是不是你要证——”林颜瞬间抬头，眼睛里不像雨，更像被磨薄的玻璃，干净却易碎。“别。”她只说一个字，冷得像刀刃。

乔小姐把眼镜推到鼻梁，声音低，但条理清晰，“如果这是遗失物，按程序——你们要报备。”她的字句像老书页，稳且无情。

林颜没有说话，把手环放在桌上，拇指压着那枚小小的贴纸。她慢慢掀开那叠信，纸页之间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：一个泥脸男孩，笑得缺了一颗门牙，背后是破旧的招牌。男孩的笑很大，像海里投错的光。她的指关节有白印。

老杜咧嘴一笑，“哎呦，你这年纪了藏孩子的照片做啥？人都说漂亮会要命，结果就是——”话没说完，他看着照片的眼神突然收紧，像被谁在耳后掐了一下。

林颜翻到信最后一封，信里的字是父亲的笔迹，笔锋沉得像砸石头：‘颜儿，若他知道，你会难过一辈子。别让他知道你有孩子。’

声音在屋里停了。雨声像是被按住了。小陈的脸色变了，乔小姐的手指颤了一下，老杜把旱烟掐在桌沿，灰末撒了一点。

林颜把信对折，像把刀收回鞘里。她的笑没有笑意，像被切开的白纸：“他知道了。”

话落，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有哗啦的争论。窗外，一辆车停在巷口，门虚掩着，车灯像眼睛。车门响了一声，有人下车的脚步，踩在石板上，沉而清晰，正往这边走来。

林颜的手指贴在那只旧手环上，指尖能摸到塑料上的凹痕。她慢慢站起，裙摆带起一条潮湿的香，像海水退去留下的味道。她转头，眼神里没有恳求，只有一个声明：“如果他敢进门，我就把这屋子点着。”

老杜的嘴巴噎住了，乔小姐的眼睛缩成两条缝，小陈手忙脚乱地掏手机。雨把车灯溶成一条流光，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，然后，一个深沉的男声通过门缝低低说了句：“颜。”

林颜的笑像刀片一样干脆，她走到门边，双手没有颤抖，把门拉开一条缝，外面那个人的影子塌进来，雨点落在他的肩膀上。他没有拔伞，像早就学会怎样站在雨里等答案。那句话像针，直钉进每个人的胸口：“午夜福利视频得谈谈孩子的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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