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忽明忽暗,像是有节拍在呼吸。纸屑在风扇下绕了几圈,停在公告栏的角落。告白实行委员会的信箱摆在楼梯口,木质的箱盖磨得发亮,角落钉了几个创口贴。今天是校园告白日,空气里有糖的味道和某种未讲完的话。
我把手放在箱沿上,掌心凉。信封上的字迹是歪的,用力又带着颤。旁边,阿三一边用鞋尖敲着地面,一边小声数着:“三、二、一,再不要跑。”他的声音像旧收音机里挤出来的,夹杂着烟草味,短句多,像人心跳不稳。
我把信折成四层,最后一次确认内容。不是情书的那种甜腻,是清单式的告白:你在哪节下课你会笑的方式你在雨里撑伞的那只手。字里行间有日期,有时间,也有一个短短的备注——如果你不来,我会把这件事放进棺材里。
“你真要放进棺材?”小希蹲在我旁边,眼睛亮得像被水打湿的玻璃,她说话慢,像是在把每个音节当成一枚硬币掂。她的手指来回拨弄着项链,指甲缝里有黑色的粉末。
我没回答。风吹动走廊的窗帘,纸页颤动出碎声。教室里的钟敲得清脆,像分割线,像心脏被人用铅笔刺了一下。然后人群开始流动,像潮,像决定。有人笑着,有人低着头踏着节奏走过。没人注意到我把信塞进了箱里,箱门关上时发出厚重的回响。
午休时,楼下的长椅上放着一条围巾。围巾有一缕深浅不一的唇印,颜色像被雨水拖过。阿三瞪了一眼,说:“谁傻啊,把东西留这儿。”他的语气里有愤怒,也有不耐烦。小希的手指触摸那唇印,脸色变了,像有人把她的名字念错了。
我走过去,想要把围巾拿回去。触感像布,像别人留在身上的温度。我低声问:“你认识吗?”围巾没有回答。有人从楼梯上跑下来,喘着气,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赶在钟敲前放进箱子里。
那人跑到信箱前,掏出一封信,纸角被折成锋利的三角。他用力一按,像是在把某个名字钉进去。然后他抬头看向我,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。“如果他不来,”他说,“就把他的名字写在名单上,名单会让他消失。”他的口吻平冷,像医生宣布坏消息,短句干净,没余香。
我伸手想阻止,但手指碰到的是冷金属。信箱被拉开,里面的信泛起一阵纸的沙。阿三突然大笑,笑声像碎石撞击。小希站直了,嘴唇哆嗦,最后只吐出一句:“你们疯了吧。”她的声音细小但有力量,像针扎在流动的水面上。
钟声再次响起。人群散去。那条围巾被人顺手塞进了信箱。这一刻,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夏天里一只苍蝇的翅膀。箱蓋合上的声音里,藏着未说出口的名字,还有一行我未曾写下却带着血色的备注。我抬头,看到告白实行委员会的牌匾在晃动的灯光下映出两个字——实行;下面的小字渐渐模糊成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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