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倒带一样，重复了整个下午。街灯被雨搓成模糊的光斑，龙城老厂区的路面在灯下发出油的暗光。侯龙涛把自行车靠在铁门上，手指在冷漆上划过一道，指甲里染上铁锈的黑。他站着，像是等一种会迟到的告别。

门缝里挤出冷气，带着发霉的布和岁月的尘。厂房里空旷，回声里都是脚步的谎言。侯龙涛拖着鞋子走过去，脚底碰到一只小布鞋，鞋跟磨得光亮，像被人用力啃过。他蹲下，手轻轻扫过，指尖停在鞋带的扭结处，像是在跟过去打招呼。

“你来晚了。”老张站在车间中央，腰背比记忆里更弯。话里没有感叹，只有评估。他的声音像打磨过的铁板，短，一刀切下去。老张的手总是不停地搓着袖口，那动作像一种职业习惯，又像试图把手里的东西搓成别的形状。

“合同还在档案里，手续也有，侯先生。”陈律师把文件夹放在一块被油污染过的工作台上，指甲修得整齐，声音慢而清晰，句子里带着日程和条款。她的眼睛并不急，像审稿时的目光，能在细线里看到断点。她抬手，手指敲了敲文件的封面，像是在敲去多余的情绪。

三个人挤在一张破旧的铁皮柜前。侯龙涛把柜门撬开，金属的声音像别人的笑。里面是箱子，箱子里是纸张，纸上有褶皱的指纹。侯的手微微颤，动作被雨的节拍牵着走。陈律师站得更近了，笔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停顿，像审批前的最后一页。

他抽出一只小铁盒，铁盒的表面有被烟头碰过的黑点。嗅觉先反应过来——发胶、老茶和一点点发黄的糖。侯龙涛打开盒盖，里面躺着一枚旧发夹，一张小照片和一块布条。照片上有一个小女孩，头发被夹子轻轻别住，笑得不全本，像被切去一角。

侯的手指碰到发夹的尖端，指甲背上有干涸的泥。他没有立刻看脸，他先看那块布。布上用粗线缝了两个字：龙涛。线迹歪斜，像小时候学写字的笔触。陈律师翻了翻词条，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人声的重量：“这东西，是当年厂里留着的..证据？”

老张闭上眼，像是避开一记粉碎性的回忆。他舍不得把话说全，话只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她没走远。有人把她送走了。有人说是为了她好。”他的手指突然抓紧了工作台的边缘，指节泛白，像被铁咬住。粗话没出来，但每个字都有钉子。

雨在窗外变细了。侯龙涛把发夹放在掌心，微微用力，金属碰着皮肤有淡淡的冷。他的嘴唇干，像被风抽过。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，不是鼓点，是旧钥匙在锁里摩挲的金属声。照片上的女孩像是知道这场戏会停在这一刻，她的笑没有提前退去。

他合上拳，把发夹夹在无名指和掌心之间。陈律师把文件夹合上，声音平静到了锋利：“如果你要找人，午夜福利视频需要证据、线索和时间。”老张的背影在灯下散开，像被拉长的影子。

侯龙涛抬头，雨水从发梢滴下，滴在铁箱边，用极慢的速度画出一个圈。他把发夹举到眼前，像当年给孩子看星星那样近。他开口，声音里没有条款，没有评估，只有一条直线：“带我去见她最后住的地方。”

门外的雨停了一瞬。空气里面落满了冷，像被人用刀切开。窗外，一盏孤灯突然熄灭。侯龙涛的手在灯下更白了，掌心的发夹反出一点点光，像是有东西在指缝里等着被取出。没有人说话，像是都在等这句话把黑暗撕开一个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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