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深，玻璃像一层薄漆，雨把城市的光条刷成了几段斑驳。江沉坐在长桌的一端，灯罩投下的是冷白，桌面上有一圈茶渍和几张翻得发软的卷宗。屋里的声音被雨压住，只剩下抽屉里钟表的齿轮声，像远处的审讯。

老许把一包文件放到他面前，动作像放下重物：啪。手背的青筋在灯下跳动。老许说话短，口齿带着北方的硬韵，“这是你要的。别幻想谁会自己送上门。”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刮过桌面。

周柳把一杯温开水放到江沉手边，声音淡而有序，像把钥匙一一放回位子，“第三页有序号，证据链午夜福利视频重新核对过两遍。若需要，我可以联系法医回溯那份血样。”她的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停顿都准得像计时。

江沉伸手指了指文件封条，指节白了又松开。他不急着翻，很慢地说话，句子长而平，像一条河回头看河床：“有人把光亮封在盒子里，用名字当钥匙。你们给我钥匙，我会一个一个开锁。开到最后，我要一个答案。为什么是他们，为什么是我。”

老许干笑一声，“答案不是给你的，陈头儿。答案给的是能把人推下去的人。”他的声音里有烟和旧夜的癞痕，但眼里有东西跳了一下——不是恐惧，是记着欠款的账本。

江沉把手插进西服口袋，摸到那条早已平整的银链。光线里，他的手指微微颤，但不算明显。然后他拿起第一份卷宗，指甲在纸边划出细小的声响。翻到第三页时，他停了，屋里沉得像按住了人的胸膛。

照片滑出纸堆，半张半白。那是一张儿童病房的照片：床单褪色，吊瓶上水滴成串。角落里有一个胶带环，褪黄的写字——“江陌2011-04-12”。血迹在标签边缘干成褐色，像老树皮。江沉的手扣住照片边角，指关节发白。他没有说话，嘴唇微颤，像在咬一个字母。

周柳抽吸了一口气，声音变得很轻，“这是当年医院的登记，后来人为地把档案合并改了名字。原件当时被调离，只有这张复印件发现时带着……痕迹。”她把证据放回桌心，像把一只小动物轻轻放进笼子。

老许的眼神突然硬了，声音更粗，“有人把孩子的名字换了。有人用血把记录钉死。你要知道，若这事被公开——”他停了，像是怕说出口就把火引到自己身上。

江沉闭上眼，空气像被压了一下。他回忆着十一年前的灯光，回忆着撤离时母亲抛下一句半截的话。睁眼时，他的眼里没有泪，只有光。“我不是来要怜悯的，”他说，声音冷却，“我是来把这张表翻完的。无论要摔几个人下去。”

门缝里漏进一个细小的声音，像钥匙刮过金属。江沉把照片折好，放进内套，动作匀速而确认。他站起来，背影在灯光下拉长，像一块被顺手移开的石板。老许抓住他的袖子，指节更白了，“别把她的名字当铠甲去戴，陈头儿，别走到那条路上。”

江沉没有答话。他把那只带着血迹的医院标签轻轻夹在掌心，指尖贴着纸，能够感觉到干硬的粗糙。门外的锁舌又响了一下，那声音像判词落下。江沉抬头，目光从窗外被雨冲洗的城市滑回来，清冷而决绝。

他慢慢把手放到桌上，指节有小小地颤抖，像是在调整弦上的音高。然后他低声说出一个名字，声音很近，也很远：“复权。”

门把手转动了。雨停了。灯光下，医院标签的一角反射出一条细碎的血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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