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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,风把镇上的招牌吹得吱呀作响。柳枝把披风拉紧,马蹄在薄霜上留下两行黑色的压痕。门板半开,冷光从缝里照进来,像一只观察的眼。他停住,手指沿着马鞍的皮革摸过,指尖带着盐和老茧的味道。
酒馆里比外头还冷。吧台后面的男人用布甩了甩玻璃,动作粗糙。看见柳枝,他眼皮一抖,嘴角往下沉。沉默里全是重量。柳枝把帽檐往后掀一点,光在他左眼下投出一道细小的阴影。他说话不多,声音低,像磨石头的摩擦。
“又是你。”吧台人先说,像是把话塞给空气处理。话短。没笑。柳枝放下手掌,手掌上还有昨夜未干的血迹,他没有擦。
“什么时候有人把我的东西放在马鞍上了?”柳枝问。每个字都像是计算过的步子。吧台人哼了一声,伸手去指向门框上的通告墙——旧海报被风卷得卷角,钉子锈迹斑斑。
那时钟外的风像是在收敛呼吸。门口进来一人,衣领高高立着,声音像河床里拂过的石子,条理清晰,句子长得让人以为他有备而来。他说起了城外的传闻,慢条斯理,把每个细节都用语言包好,听起来像是在拼图。
柳枝没有回答他的话。是他自己的名字。是别人的故事。吧台人伸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那布满裂纹的木桌,说了句粗话,像是塞进空气里的碎石。
他出了门。冷光像刀。马旁边钉着一只小手套,毛色被雪打湿,钉子穿过布,钉尖背着函纸。柳枝膝盖微微一沉,指尖触到那布的边缘,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——手指抖得厉害,但不是因为冷。
纸是折过的。字写得歪歪斜斜,像孩子握着铅笔时的力度。上面四个字:爸爸别带枪。字的最后一个横被写成了弯牙,像被咬过。
声音在胸口一下子塌下去。柳枝用指甲把钉子往后拔,钉尖刺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流。他没叫出声。喉头攥着一个名字。他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,记得那天手上也是这样的刺痛,记得有人把手套叠在他掌心,缩着小脸等他笑。
酒馆里的人把头转开。学者样的人说着要慎重,话语像拴住的狗链;吧台人嘟囔着这镇上的烂事。柳枝把手套夹在缰绳下,不看他们的脸,仅仅是听到某人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:“杰米。”
他说了一个字,几乎是被风带走的:好。短。确定。马鼻呼出的白气被早晨的光切成碎片,他一脚踏上马镫,马应了一下,雪花撒开。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,声音像一记无回声的确认。
他没有回头。缰绳里夹着那只小手套,贴在他胸口空出来的位置,像一枚未缝好的扣子。他的马朝镇外的河走去,河面薄了壳,冰在踏下去的第一声上响得清亮。柳枝的肩膀在雪雾里一寸一寸缩小,直到只剩下一道影子顺着破冰的方向延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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