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街灯下斜着走，像细碎的钢丝敲在伞面上。斑马线上的白条被车轮碾成银灰，反着路灯。沈妙把伞柄按得更低一点，目光贴在那条线的边缘，像是在数每一块破损的漆。

阿花从对面走来，蓝色工作服的袖口翻出油点，鞋跟上粘着一点泥。她停在斑马线边，手里攥着一个已经磨平了边角的小盒子，手指关节白了又红。她笑，笑声里带着街角摊子生姜糖的粗甜味。

“你还好吧？”阿花先开口，声音像是把话咽进了干燥的喉咙。她的语气没有铺垫，直接把问候当作一把刀。

沈妙没有立刻回答。伞下的光把她的影子拉长，像两个人。她的声音出来很平，带着淡淡的温度控制，“还好。你呢？”每个字都落在节拍上，像是在做笔记。

阿花盯着那把伞看了好一会儿，突然撇嘴，“还好？你总是这么官方。你知道吗，这条斑马线有名字。午夜福利视频以前半夜也会在这儿等红灯。”她把手里的小盒子翻了一个角，盖子吱呀。

沈妙的指节碰了碰伞杆，动作小得像为自己找一个借口。她说：“我记得。”语气里没有更多情绪，像翻页一样干净。周围的汽车灯影在她眼角闪了一下，她的眼皮往下垂了半格。

阿花把盒子推到前面，手指敲敲盖子，敲出的声音像在街道上刻字。她说，“十年前你给我写了一句，画在这个盒子背面。”她用拇指揭开一角，露出一张撕破的纸条。雨光在纸面跳。

沈妙吸了一口气，几乎无声，但周围的空气腾地紧张起来。她走近，伞尖把两个人的呼吸隔开一条细线。纸上只有三个字，笔迹不工整：别走。

阿花的笑戛然而止。她的手指忽然松开，纸条掉进了水洼里，纸边立刻吸水翻卷。她没有去捡，只是低头看着纸在水里的样子，像是在看过去被潮湿抚平的伤口。她说，声音被雨打薄了，“你当时没留，沈妙。你走了。”

沉默在两人之间刮了一小会。车流像被隐形的手分开又合拢。沈妙的嘴唇抿了一下，像在整理一封旧信。她终于说，字句慢，“那晚我以为离开是对的。我以为——”她停，停得长，像是在数斑马线的每一道白。

阿花抬头，眼里不是恨，也不是恳求，是一件老旧东西被翻出来的重量。她的声音变得沙哑，“你以为。你总是以为。”她把盒子伸回沈妙面前，盒底露出一块干掉的黑白漆片，漆裂成两半，像是被合拢的记忆。

雨突然大了一秒，街灯下的漆片反光。沈妙的手伸过去，指尖碰到那块漆。触感是冷的，带着风干的油腻。她的手指在漆上停了一下，颤了一下，又缩回来。

阿花看着她，笑里带出一口苦味：“你知道吗？我把这块漆藏了十年，每次下雨就拿出来看。像是在等你回来换伞。”她的眼睛湿了，但没掉泪，像是锁了一个阀门。

那一刻，街上的车喇叭稀里哗啦，红灯换绿。两人站在斑马线两端，白漆把她们隔开。阿花把盒子放在地上，脚跟轻轻一踏，盒子滚进了排水沟，纸条在水里翻出一瞬，露出那三个字，然后被水吞进暗流里。

沈妙看着水流带走纸和盒。她的声音极低，像是在告诉自己，也像在交代别人，“我不是想要离开你。我只是怕，怕午夜福利视频连路都走不完。”

阿花没有回应。她转身跨上斑马线，脚步稳健，雨点在她的发梢跳动，像是把过去敲成碎片。沈妙看她的背影，背影在车灯下变得透明，像是一块等待被镶回去的漆。

红灯又一次跳回红，街上恢复了喘息。沈妙把伞收紧了几分，手指关节发亮。她弯下身，捡起地上那块被雨磨得光亮的漆片，指尖带出一行黑色。

她把漆片夹在指缝里，像夹着最后一句告白。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，那条影子正好跨在两道白之间。她没有迈步。雨在她耳边，像在念出一个名称：斑马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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