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滑下，留下了一条条慢吞吞的灰色轨迹。屋里只有一盏老旧的台灯发出暖黄，光线在键盘上跳来跳去，像是在数着什么。我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，指节微白，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
屏幕突然从黑暗里跃出一句话，冷冰冰的：角色扮演系统已激活。光标在那句后面眨眼。没有界面动画，没有鼓点，文字就那样直白，像一把刀切进夜里。呼吸被切成了碎片。

“又搞什么鬼？”从沙发那头传来老李的声响，像砸在铁皮上的石子。他坐着的影子重，话也重，带着油烟和烟蒂的香味。“别跟我耍神棍，哪来的系统能在我这老小说上跑？”

我没说话。手指在鼠标上转了两圈，冷得抖。系统弹出了第一条任务：扮演——儿子。目标描述只有一句：在十分钟内，陪伴目标人物度过疼痛。奖励与惩罚并列。字迹整齐，像法庭上的宣判。

我盯着那句“目标人物”两秒，屋里像被抽走了空气。冰箱上贴的那张肖像照片掉了一角，是母亲的笑，她笑得很温柔，嘴边有缝衣留下的细纹。记忆里有医院里消毒水的臭，一盏夜灯和长长的呼吸声。

“儿子？”老李发出一个不耐烦的哼声，“你是不是昨晚喝多了？这破玩意儿骗人。”话里没有同情，只有惯常的怀疑。他的语速快，字里行间带刺。

屏幕又亮了一下，弹出一个小窗口：目标视频已连接。画面是一张熟悉的病床；昏黄的灯下，她安静地躺着，鼻管固定在脸颊上，眼睛半睁。旁边的监护仪跳动，音符稀疏。倒计时开始：09:58。声音像冰裂开。

我的胸口像有人重重踢了一脚。腿先动，湿了的拖鞋踩出冷意。老李站起来，拦在门口，手臂像闸门。“你不能冲，别作死。”他咬字像掰骨头，粗声粗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恐惧。

我没有回头。门外的雨是锋利的刃，敲在脸上像小针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系统消息又跳出来：失败的后果将以现实判罚。字体小，宣告沉重。我摸到门把手，冰冷传到掌心，像是预知了冬天。

门被推开一半，风把屋里的纸片吹得哗哗作响。屏幕上的她忽然转了头，眼睛直直往那边看来。不是看摄像头，是看向我。窗外的雨在这一刻停止了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那个屏幕上她微微颤动的呼吸。对面的老李咽了一口气，声音缩成了两个字：“去吧。”

我站在门口，手还放在把手上。屋里台灯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瘦长，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。屏幕上倒计时跳到00:37。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把锁扣往心里扭了一圈，然后按下了“接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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