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静得像被人裁过的绸,只有窗外檐下的雨,按着芭蕾般的节拍,敲着屋檐。灯光低,药罐的热气把纸窗推成一片朦胧的白。庭院的暗影沉得很实,像压在胸口的手。她把包袱放在矮几上,动作利落,没有停顿,多年的习惯把每一根草药的份量都放在了指尖。
床上那人脸色像被水浇过,青里带紫,口唇有一圈不自然的暗红。她伸手,指腹先从颧下滑过,探到脉位,又顺着颈项捏了一下软处,眉头只动了一下。屋里的人都屏住呼吸,连烛焰也像被她的气息牵着一同微颤。
“热并不透,脉小而乱。”她低声说,像在读一本熟悉的方书。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像针,扎在人们听觉的肉上。旁边的丫鬟缩着肩,声音粗短:“娘病得厉害,小姐,快些。”
门外有脚步。侯爷进来,长袍擦地,声线冷得像刀:“得知什么?”他不绕弯,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重量。她把手里的银匙放回布包,动作平静,像在收藏一件脆弱的器物:“不是寻常热毒,有外物入体。先稳住口气,再查袖口。”
她让人把袖卷起,动作像剥一个老苹果,缓缓而不留痕。内袖里有缝补的新线,再往里翻,一枚小小的发簪嵌在布褶里。她的手指碰到金属——冷,带点陈旧的油腥。众人都看过去,灯光把簪身的一角照出细小的刻纹。她的手停在半空,指节泛白。
她把簪子贴近灯下,眉眼一寸一寸收拢。刻纹是低矮的云纹,云纹里暗藏一枚细小的字,那是她十年前在师父屋内见过的印记:松。她的胸口像被掌心拍了一下。丫鬟的呼吸短促,侯爷的目光由冷转硬:“这簪子……从何而来?”
屋里忽然安静。雨声放大,撞在窗上像人急促的指节。她没有马上回答。指尖磨过簪子的刻字,记忆像旧衣服被抽出线头,一圈圈崩开。她把簪子递回布包,唇角动了动,声音平得出奇:“今夜不只是有人会醒来,也可能有人,会被唤醒的罪名。”
侯爷的手收紧,像要把什么捏碎。外面风掀了门帘,一片冷风带进来新的脚步声,近了,急了,像有谁在长廊上跑着,说了一个名字。她的瞳孔收缩,唇下一枚几乎听不到的名字悬在空气里。雨像被扯断。她把簪子垂在掌心,指甲下压着一线冷血,仿佛能听见,某个夜晚里,一根簪子划过脖颈的轻响——那声音,分明来自自家屋檐下。
更多有关侯门医女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