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着檐沿，像一阵阵急促的指节敲在木头上。油灯在桌面吐着浅黄，光在纸角颤。柳清把手里那枚旧发簪拧了又拧，指尖的壳被磨出一圈白印。她看着对面的人，眼神慢，像把远处的事拉到近处来对证。

老顾把一叠纸摊在桌上，指节粗糙，翻页的动作像砍柴一样实在。他声音干，字句短，像把刀刃抹过一张布："训诫文，是你娘留的。你要听。家里有规矩。"

柳清没有答话。她把杯子边的一圈茶渣撩起，用指甲在杯沿划了两下，像是在计算时间。眼角的笑没有动，却有汗珠一滴从鬓角滑下，她用袖子擦了擦手，动作很小，却收了所有的温度。

老顾低头念着，念得像在念账：嫁了之后要守门要礼，不能越矩。每一句停得很准，像是早已记好台词。他念到一处，抬眼看她，眼里的光硬得发亮："你知道为啥我要这样说吗？"

柳清把那枚发簪放在灯影下，光顺着金属的纹理流走。她把一封折得薄薄的信推到他前面，声音像磨砂纸："这是我昨夜在你床底找到的，字迹不是这样的。"她不争辩，只把事实搬到桌上。

老顾的手停了三秒，指头抖了一下，不像年纪能解释的那种抖。他伸手想把信抓回去，指甲碰到了纸边，纸背上一行小字露出："不要让他说代替我的话。"他嘴里嗓音低了，像是藏了东西。

灯外风大，窗棂贴着雨声。柳清嗓音平静，像是读条目："你在信里删掉了她的名字。你把她从家谱上划掉，像划掉了一笔债。"她的手指掐在桌布上，露出轻微白印。

老顾的脸动了。不是愤怒，像被敲到旧伤的疼。气息里有烟味和酒味，他吐出一句："规矩要有人立。谁也不新鲜。"话像钉子，短小，试图钉死空气。

柳清把信铺开，指着一行字，声音忽然变得很干净："她写——如果要用我的死去裁定你的一生，请先把我的名字还给活着的人。"一句话落地，像往桌面扔了一把盐，干涩，刺人。

老顾把信揪回去，手指用力过猛，纸边裂了。他的眼神跌到那条裂痕上，像看到当初没有勇气承认的什么。柳清站起身，把灯一拧，屋里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。她把发簪放进老顾伸出的掌心，手没有颤："这不是你妈留给你的权利，是她给我的一个条件。把她的名字放回去，别再用她教我独立的理由来绑我。"她说完，门外雨声更急。灯灭了。老顾的手里，金属冷得像别人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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