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像有人按了开关。走廊的灯还亮着，玻璃窗上挂着碎碎的水珠，外头的操场像一张湿漉漉的黑纸。书包靠在脚边，散发出旧书页与雨水混合的味道，手里的那张纸皱在一起，角已经被汗湿软成了灰色。

她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转角，背靠着冷得有点发龟裂的墙，手指在纸上反复画着同一条折痕，像是在数呼吸。心跳被空间放大成鼓点，每一下都让牙齿有点酸。有人从楼梯上来，脚步声像踩在她的胸口，靠近又远去。

“林晓？”声音先是低，像扯了一层布，再拉开。天逸站在楼梯口，围着一条橙色的围巾，头发被雨打湿，几根在额前凝着小水滴。他的声音没有表情，但眼里有光，像被雨洗过的镜子。

林晓的手一沉，纸滑出半截掉在地上。她弯腰去捡，手背碰到湿冷的楼梯扶手，指尖麻了一下。天逸微微俯身，动作干净利落，随手把纸拣起来，折了个角，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里有好奇，也有轻微的歉意。

“你掉了。”他递纸过来，语气平静，像是在说天气。“什么时候开始学写谜语了？”

她抓过纸，手指还留着他的温度，脑袋像被针扎，心口沉成了黑海。她想要说话，口里却只挤出一个词：“嗯。”声音小到像被书页吞掉。

天逸没有收回那一眼，他低头看了看纸上折皱的字，突然把纸在她面前摊开，字迹在褶皱处歪着。纸上只写了四个字，墨迹差一点就被雨打散——你是不是喜欢我。

楼道的暖气咔嚓作响。天逸的手指轻轻按住那行字，指节略白。沉默拉长，像旧小说里漏拍的镜头。终于，他抬头，看着她，声音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实在：“你是不是喜欢我？”

她以为这会是回答时刻，心里所有准备好的词都溢了出来，却没有一个能站稳。她眨了眨眼，想把那些日子里像针眼一样小的期望编成全本的话，但天逸在下一秒把纸折起来，像把一页书签回原处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得很轻，像是在说不重要的事。他从外套里掏出一张票，薄薄的，边缘已经被指甲磨亮。他把票按在她的掌心，手指还停在上面，指尖的温度散到她掌心。票上印着两个字和一个日期：出国——明天。

空气一瞬间塌下去，只有雨后潮气的味道在两人之间流动。她的心发出一声小小的、绝望的声音，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空气。“你——”她的话被搁在喉咙。

天逸并不急着解释。他的眼神低了又抬起来，像是在把一个决定从衣服里掏出来交给她。“我不想让你等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里既有粗糙，也有疲惫，像是把好久的事情一次性说完。

林晓的手指在票上颤了一下，指甲顶着纸边，纸的厚度是明天的距离，也是他不回头的理由。她突然觉得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自己的心跳，跳得很远，像有人用手从里头拽着。

“那你到底——”她终于挤出一句话，试着抓住什么，声音里有抖，像初冬的树枝。

天逸抬眼，笑得极淡，却有一种决绝的温柔。他把那张写着“你是不是喜欢我”的纸折好，塞进她的掌心下，纸的边角顶着她的掌纹，像一种押注。“我也喜欢。”他只说了这三个字，然后转身，步子稳，雨滴在他背影上起细密的声音。

她站在那里，手里同时握着两样东西：一张将来的票和一张过去的告白。风从楼道尽头挤进来，橙色围巾的边角在他的肩膀上抖了抖，像是要把他摘走。

她张开嘴想把那三个字追回来，他已经快到楼梯口，回头看她一眼，声音很远：“别等我。”

他走出门，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剩下的光像被钉回了原位。她的掌心里是纸票的冷，和纸上他笔迹留下的温度。纸条的一角，有一道被雨水弄得浅淡的褶皱，像一把刀，轻轻割开了她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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