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在九点半准时发出带着细微吱声的白光,书页的边角被翻得软塌。桌面上散着两杯冷了的咖啡,一支铅笔在课本上划出浅浅的灰痕。我的手指沿着笔迹走了三遍又收回,像是在确认某个不存在的答案。
门被推开,林怡踢着拖鞋进来,手里拎着一桶泡面。她把盖子掀开,热气冲到我脸上,头发一团糟,声音像铁锈一样直接:“还没睡?这题哪儿不会说,别憋着。”她把筷子插进面里,眉毛一挑,带着不屑和惯常的笑。
我合上书,手背贴着凉薄的桌面。林怡用筷子敲着碗边,声音有节奏。外头的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晚香玉的湿腥。我刚想说话,手机震动。屏幕上写着“妈妈”。
接通时,电话那端的呼吸先到了。我听见短促的吸气,像有人把水杯递到嘴边:“月儿,爸在医院,你回来一趟。”话说得快,词里每隔一拍就带着哽咽。我的指甲在掌心里挠出圆圈。心跳窜了一下,但我脸上没有声音。
林怡放下筷子,眉头喷出一道细短的注意力:“什么情况?”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声音薄了两分:“他说脑血栓,医生说要看看。”我尽量让语速平稳,像在念课件。可桌面上的铅笔不听话地又开始响。
我站起身,包在床沿一甩,手伸进最底层的书里,摸到一个小纸盒。纸盒的角磨得发白,封口处还残留着掌心的油。我把盖掀开,里面空空的,只剩下一张皱了的收据。墨迹斜斜的,是爸爸的字:卖表,二千元,下午三点。旁边他钝钝的笔迹加了一句——“去吧。”
我指尖按住那几个字,指腹能摸到纸的褶痕。空气里突然有了重量。林怡靠过来,看了一眼,嘴里嘟囔:“你爸真会办事,别把人情放我这儿了。”她的语气里有玩笑,也有避不掉的触碰。
我记得那块表。小时候他在我睡觉旁边抖着那块表的链子,像在为我数秒。现在链子不见了,表盒也空了。手心的温度像被往外抽走。我把收据折成薄薄的一条,像是把某个秘密折叠好,塞进书页。书合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房间里,像是关上一扇门。
林怡的风格是把结局拉直:“你别犹豫,去就去,别二愣子一样徘徊。面试明天还能有,下个月也能有。现在就去。”她的话像一把剪刀,干净利落。我看着她的嘴角,她把油面条吸得咯嘣声响,像是在证明世界还是动的。
窗外楼道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了。我的书包里还有那份面试的邀请函,字体端正,边角微卷,是我花了整整两个晚上才凑齐的材料。两样东西挤在一起:一张纸写着“去吧”,另一张写着“不能错过”。我把收据夹在邀请函中间,像把两个人的命运夹在一本薄薄的册子里。
我拉上外套,脚下的拖鞋在地砖上发出轻响。林怡把剩下的泡面递给我:“冷了吃吧。”我摇头,把手里的书揣紧。门把得有点用力,走廊里回来的声音很细,像有人按着节拍。门在身后合上,灯还亮着。走廊的末端,收据的边角在胸前抖了一下,像一个从来没学会藏泪的人。
更多有关女大学日记by笔趣阁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