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雨。雨声像细小的指节，拍打着玻璃，敲出不耐的节拍。陆舟坐在沙发边，手里是一只还温着的纸杯咖啡，杯沿有一圈被唇印带走的棕色。咖啡冷得快，杯子微微颤，一次次落到他的掌心里，像在试探哪儿还疼。

她站在厨房门口，背光，肩膀带着湿气，头发的一撮贴在脖颈。她并不喊他的名字。她把烟点燃，指尖有一种训练出来的稳，烟雾绕开灯光，像一条灰色的路。她的声音平，是那种把话语排队后一字一句分发的节奏：“午夜福利视频得谈谈。”

陆舟放下杯子，杯底磕在茶几上，发出脆声。他说话短促，像把话装进信封——封口随手一撕：“谈什么？是不是又因为上次的事？”

她的笑不大，不带温度。笑完，烟灰掉在盘子里，没有滚。她说：“不是为什么，是怎么样。你总在答案里找问题。”

陆舟眉头一揪，舌尖带着未消的咖啡苦，他的声音立刻粗了一层：“那你想怎么样？告诉我，我改。”话语像扔石子，没往深处去。她看他，眼里有他从来不见过的冷静，那冷静不是怨，是决算。

“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。洗手台的毛巾不要挂在水龙头上，听我讲完不要开始解释你的逻辑，看到我哭不要第一时间去找答案。你觉得这都是细节？那好，细节就是我的世界。”她把烟掐灭在盘子边缘，指甲压出一圈白印。

电话突然响，是楼下王强的号码。陆舟接了，电话里传来一阵粗浅的笑：“老哥，外面下得真稀罕。啥事？吵架了？还是你又把钥匙忘车上了？”

陆舟的回应像被电话拉长，带着侥幸也带着生硬：“没，没什么。只是……”他回头看她，想把那句“只是我不懂你”送出去，却又吞回去。她看他的时候，眼角有个细小无声的动作，像是在记账本上划掉一个名字。

她走到客厅，手伸进书架，拿出一张照片，动作缓慢。照片背后是他们旅行时的地址贴纸。她指尖还残留着水渍。她把照片递给他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你知道这张照片里有几件事你从没注意吗？”

他接过，镜中是他们并肩的样子。他盯着自己的脸，脸上还遗着笑，但笑被拉长了，像被风吹皱的纸。他想说我注意到了，结果说成了：“我一直都挺注意的啊。”

她取出一支笔，在照片背面写了几个字，字很小也很清楚：“谢谢你教会我爱，但我需要的不是被教会。”笔停在那儿，墨迹还湿。他看着那几个字，舌尖像被钉住，话从喉咙里翻不出来。

窗外的雨更稠，滴答在滴水的花盆上。陆舟忽然注意到，角落的绿萝叶上有几处发黄，是被他忘了换水留下的。他记得她曾说过要他换水三次，他只做了一次，剩下的都以“忙”为名藏进日程。她把手里的照片丢回桌上，脚步向门口移动。

门把手冰凉，她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没有求也没有怨，有的只是一个人把包裹放到行李箱外面的那种冷静：“你可以继续做你擅长的事——修理逻辑，整理数据。只是，请别再把我的需要当成程序里的一个bug去修。学会换水，比学会怎样回答‘我爱你’更重要。”

门在她身后合上。不是一声巨响，而是像把一页薄纸翻过，细碎而决定。房间里突然冷下去，咖啡杯旁边的三张照片并排躺着，雨点在窗上拉出一条条没有尽头的轨迹。陆舟伸手去摸照片的边缘，指尖触到的，是照片上她指甲上的一个小小划痕，那划痕好像被时间啃过，颜色深得刺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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