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跑，像有手指在测量房间的温度。林夕脱下外套，肩膀抖了两下，披在椅背上，衣角还带着街灯的湿光。屋里只开着厨房的一盏黄灯，灯罩上有灰尘轮廓，像个不愿被看见的面孔。

桌子对面，顾海低着头，把烟灰一点一点弹进杯底，声音很小，像别人在隔壁房间翻书。他抬头时嘴唇皱成一条直线，眼里有疲倦，也有某种沉着的平静。"回来了。"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林夕在门边站了半分钟，把手指甲沿着钥匙圈一圈圈转着，她的声音比灯光还干净："你怎么不接电话？"她把句子拉长，像用镊子夹住每个字。顾海又弹了一下烟灰，答得短："没电。"

空气里有雨和茶的味道，像两个陌生人共处一室的防御。林夕看见桌角有个裁纸刀的刀刃露出来，刀上贴了一点灰色的胶带，像是有人临时绑了一处难看的伤痕。她把注意力放在那处细节上，脚下声音落下去少了两滴。

他起身，动静轻得像放下了一件旧衣服。走到抽屉前，手指在一叠信上停了一下，抽出一个小木盒，木盒上磨砂的漆已经剥落。他把盒子滑到她面前，指关节白，声音又短又冷："这是给你的。"

林夕伸手，指尖触到盒盖，木头有点黏，像汗。她想笑——想用笑掩饰心里的不安——但笑没有爬上来，只剩下手的轻微颤抖。她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枚戒指，戒臂上刻着他们结婚时并排刻下的日期，刻痕被摩得发亮；戒指下面静静躺着一条白色的医院腕带，名字被水浸模糊，只剩下几个被撕开的字母。

顾海看她的表情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答不上来又不想说："那天，她在我这儿。孩子也在。没哭。睡着了。你不知道。"话很短，像扔下的一块石头。林夕的手一紧，戒指在她掌心转了一圈，金属的响声像心跳里掉出来的零件。

她把腕带拿起来，纸上有被抓破的痕迹，墨迹像被雨洗过一样斑驳。林夕的呼吸慢了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枚秤砣："她叫什么名字？"顾海看着腕带，看着街灯在雨里拉长了它的影子："小岚。她说你是好人。"

房间里短路似的安静。林夕把戒指放回去，动作缓慢得更像在整理一件死去的衣物。她说："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留给我？"顾海没有先看她，眼睛盯着窗外的雨点，粗糙的声音像磨刀："因为我不能扔。扔了的话，像没发生过，我扔不掉。"他抬手，掌心里有湿痕，像刚从心口抽出了什么。

林夕笑了，笑声里没有火花，只有冰凉的刀锋："你以为放着就叫不告诉我？"话落，她伸手把木盒合上，动作很轻，但盒盖碰击桌面的那一瞬，像一把门猛地关上。顾海的脸在那一击里翻开了一点裂缝，他的声音变得极短，像被掐住："我告诉过你很多事，没告诉你这事。对不起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"他把头埋进手掌，指缝里有雨水映出的光。

林夕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手贴在冷玻璃上，外面街道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，影子里有两个人的轮廓交错，却没有合上的地方。她转过头，声音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："你知道吗，有时候我在想，你把午夜福利视频俩的名字刻在一个戒指上，是为了谁的记忆。"她的手指在盒子上按了按，按在一处磨亮的刻痕。

顾海抬头，看见她的脸。雨把她的睫毛弄湿，眼睛像两张湿纸。"我没刻别的名字，"他说，声音忽然变得空洞，"只是把午夜福利视频的旧事收了收，放在一起。你要不要？"他伸出手，手心空空，不带戒指的重量。

林夕回过身，把盒子推回桌中央，没有接他伸出的手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，像要把什么东西封起来："我不要装饰物。"她的手指在木盒边缘画了一个圈，圈里有细小的灰。然后，她把窗打开一条缝，把木盒放在窗台，夜风钻进来，带走了木盒上最后一点热度。盒子在风里翻了个面，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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