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布是灰色的，像刚擦过指纹的墙。吊灯发出死白，照在地板上的塑料杯和翻开的道具箱里。窗外下着雨，雨声和楼道里邻居的小说声叠在一起，像远处的鼓点。林亦把外套挂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，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腕——那里有一枚小小的银环，链子已经磨得发亮。

顾导（摄影师姓顾）站在相机后，身体贴着三脚架，像习惯性地靠在某个能让他看清世界的位置。他的声音不大，像是随手丢出的命令："把链子摘了。"短促，没有修饰。林亦抬头，眼神里有波动。她的声音比他慢两拍，条理被雨打散："能说一下为——"

"镜子反光。"顾导把话切断，目光冷静，像刀背。"别想太多，摘了。午夜福利视频要真实。要删掉安全感那一层。"

助理小周在一旁把胶带卷在手里，嘴里带着南方口音："哎，顾，别整这么绝——人家都习惯戴的。"小周的语气像是在拉扯一件旧衣，带着不耐烦的温柔。顾导没看他，一只手持着遥控器，另一只手指敲着取景框的边缘，声音像金属接触一样冷："习惯不代表好看。"

林亦的手悬在半空，指尖发虚。她没有马上去摸链子，动作变得细碎，像是在计算一份账。回忆像一条旧光盘在脑后嗡嗡转：母亲的手把链子扣上的晚上，父亲点燃最后一支烟的时候，城市在窗外被霓虹切成条。她终于慢慢把链子解开，拇指因为压力微微颤抖，银环落在掌心，冷得像别人的决定。

顾导弯腰捡起那枚银环，指腹碰过金属的瞬间，表情没有波动。然后他按下快门。快门声短促，像是封口的钢片。照片出现在屏幕上：链子落在布景的一角，像个异物。顾导看着那张图，眼里有满意的亮光。"现在真实了。"

林亦的胸口有一种被人用手指按住的疼。小周轻声走到她身后，伸手想搭一下肩，话卡在嘴里变成："哎——"。林亦退了一步，后脚踢到收音线，线在地上发出细小的摩擦声，像不愿被注意的小事。

顾导忽然把相机屏幕翻向林亦，指着照片。"你看，你不戴的样子，像个别人的故事。"他语气平淡，但那句话像冰块掉进玻璃杯，声音在空气里碰撞出裂纹。林亦盯着屏幕，屏幕里的人像她，但不是她。那一刻她意识到，顾导不仅拍她的脸；他拍走了她和别人的关系。拍成商品，拍成可以摆在谁家客厅里的画面。

她的手伸向桌上的咖啡杯，杯子里的咖啡凉了，顶部浮着一层油膜。林亦把银环放在杯沿，手没有颤抖。顾导看过来，眼神里有一丝不耐烦："别做戏。"她笑了一下，像刀口上的痕。"我不做戏。我要它看起来真实，顺便别拍我回家的路。"话出口，像是把一把钥匙扔进没有锁的抽屉。

顾导的脸色微僵，手指敲了两下快门的按钮——没有闪光。相机只发出微弱的机械声。工作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雨声和墙角钟表的秒针在拉伸时间。林亦把银环直接放进顾导的手心，指甲在铁板桌边划过，生出一道白色的痕迹。她离开前回头，看了一眼被灯照亮的相机镜头，镜面里映出她的侧脸，眼里是平静的海。然后她转身，把门关上，门把回弹的声音像一声命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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