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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得像被人从天上抽去一块帛帐,院里只剩下瓦片上滚落的水珠和地面上蒸腾的热气。陈石坐在青砖上,手背贴着还带着凉意的墙体,他看见自己的呼吸在夜色里一阵阵白出又散开,像是被拉细的丝,慢慢,慢慢,断成两截。
有人跨步而入,脚步和着旧木门的响声。老赵的影子先到了门槛,跟着是粗哑的唇音:“半夜在外头瞎混,想当乞丐啊?”他半蹲,手撑膝盖,嘴里还翻着烟灰,眼睛却不放过陈石身上的衣褶和袖口的补丁,像在数着一个帐。
陈石没有答。手指抠着袖口的线头,把线头拉细又放回去。他听见自己心跳的节拍,像是有人在瓦下敲小鼓。老赵伸手去掀他怀里的布包,动作不客气,铜环撞击出小小的金属声。
门外又来了人,脚步收得牢,声音像书卷里折起的页脚。沈衡提着灯,步子稳得像算过每一步的词句。他在陈石面前停住,灯光照在那张脸上,映出书生常有的冷静:眼神慢,手指长,指节有细微的青筋。他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,而是看着布包的缝隙,吐出三个字——“给我看看。”
陈石把布包递上,手在递出的一瞬间僵住了。布包里除了几枚洗得发亮的铜钱,还有一只小小的金属盒。那盒子冰凉,重心偏里,表面有微小的划痕和几处机器留下的规则齿纹,像是被锻造过的指印。
老赵嗤声一笑:“这身子倒是带了玩意儿,像是从市章买来的把戏。”他伸手去抓,指尖碰到盒子,忽然像触了冷铁,整个人后退一步,嘴里低咒:“这是……火器零件?”声音里有不经意的惊慌,像刀在冰面上划出一条细痕。
沈衡弯腰,拂去盒子上的一点泥土,灯光在那金属上划出一条白亮的线。他的手指颤了半拍,声音平静却像冰落:“不是器物的旧锈,这是工业的痕迹。你告诉我,你从哪来?”每一个字都慢,有回声,像学者把问题掰成小块,按在桌上。
陈石吞下了干燥的喉咙。外面远处传来城门的钟声,回荡几下又模糊了。他想说“现代”,想说“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”,想把自己昨天的生活倒成镜子给他们看,可话只挤出两句,都是断裂的:“我……醒来就在这。”
沈衡看着他,眉眼微合。老赵把手伸过去,指甲扣在盒子边沿,**翻开那盖的一刹那,里面平放着一张小小的薄片,薄片上印着几个字——陈石——和一个他不再记得的号码。**空气像被抽走一半,院子里只剩下灯芯的细响和木门上远来的吱呀。
那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薄片上定格,像被某种静电牵住。沈衡忽然站直,脸上的书卷温度抽离,换成一种锋利的理性。他把薄片收进怀里,声音低而冷:“天子若知此物可入帐,未必只当异人看待。”老赵的手攥紧了拳头,关节发白。外面门轴轻响,一道更重的步子走近,像是从云层里落下的铁块,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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