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絮子一样缝在窗棂上,厨房的油灯发出疲惫的黄,像被长时间用坏了的眼。苏晚把袖子擦在围裙上,动作轻,指尖带着凡人的小心——把那件蓝衬衫折好,领口的汗渍还温着记忆。她没有抬头,听到门被推开,脚步在门廊上不稳,像刀刃刮过纸。
顾大爷站在门口,雨点在他的肩头化成一圈一圈的小暗影。他的脸比灯光下的影子更硬,眼里有几根看不见的线在颤。开口短,像放下碗一样干脆:“回来晚了。”
苏晚合上衬衫,声音平,放慢每一个音节:“下了雨,路滑。我先把东西收好,明天一早去办手续。”她用的是那种礼貌里藏着疲惫的语气,不多也不少,像给别人的承诺。
顾大爷没动,手里攥着一件东西——那是陈先生的旧表,表带断了,表面落了雨点。顾大爷像看着一个犯人一样把表放到桌上,指节发白:“他走的时候,这停在两点十五分。”
桌子上静了半秒,像被抽走了呼吸。苏晚的手颤了一下,她没有触碰那只表。她看见表镜里的自己,脸被灯压得扁平。她的声音更低,像在背诵遥远的账目:“两点十五分。那时我在隔壁楼,电话里还争着饭碗。”
顾大爷的目光像锥子,“电话?邻里都有时间证词。人去楼空,证词不是证明。你们说话像算账。”话里没有问号,全是判决。
苏晚把围裙的边儿攥紧,指甲把布料勒出细白的线。她放慢吞吐,像在把一件重物从高处吊下:“顾大爷,你要的是事实,不是愤怒。我说过的,都能有人可以问到。你要的是什么?”
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干净的纸,像一把锋利的小刀。纸上只有几行字,字迹不是她的。顾大爷把纸推到她面前,声音里有了裂缝:“看这个。你们两人最后一次争吵,他给你写了纸条。”
苏晚伸手接过,纸片冷,字是急匆匆的笔迹:‘别回家,别相信他。’下面有一个日期,正是去夜。她手里的纸忽然像火,烫得人忽然停住。灯光下,那几个字像被放大了的毒,一个字一个字在她胸口扎下钉子。
顾大爷看着她,眼里有东西破碎的响:“他带着这个走,口袋里还有你的名字。你告诉我,苏晚,他是被谁骗走的?”
她想了想,回答轻但断:“我不知道。”话刚落,厨房窗外有一只夜鸟划过,带着痛楚的叫声。顾大爷把表抱在掌心,像抱了一个冰冷的孩子。苏晚把纸条折好,放回衬衫口袋里,手指触到那处缝线有一处薄薄的潮湿——不是雨,是眼泪没被认作出来。门外雨声又响了起来,像有人在不断地在屋檐上扣着一个会响的钟;每一下,都像在等她承认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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