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还在留着雨的气味，水珠从鞋沿滴在水泥台阶上，发出小而清冷的声音。灯管吐出偏黄的光，抖动了一下又稳住。锦把钥匙塞进门锁前，手指有些僵硬，像是忘了怎么解开一个结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。”声音从上方的台阶传来，低而平，像是把烟掐灭在喉咙里。洛半坐着，胳膊搭在膝盖上，烟蒂在指间只剩下一撮灰。话里没有招呼，只有一个位置，像刀口一样等着。

锦放下包，肩膀先放松又紧了一下。他站得很直，像是在给自己定好姿势。言语里慢，字字工整，“我走不开，今天有个会议。你呢，怎么——”他停住，眼睛沿着楼道的斜线落到洛手指上的烟灰，听见自己像是在报一个天气预报。

洛吐出一口烟，声音里夹着不耐烦，“别演了，别给我演。会议总是有的，你的会议和孩子比哪个更重要？”他把烟往台阶下的水洼一按，灰沾上水，斑驳地散开。

这句话像石头丢进了水里，波纹一圈圈向外张。锦的手在包里摸索，指尖碰到一个硬塑料感的东西，他抽出来，灯光下黯淡无光——那是一条小小的医院手环，粉色的带子，被压得有折痕，标签上逼仄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。

锦的声音变得干净而决绝，“别用孩子来威胁我。”他把手环攥在掌心，指关节泛白。手环没多少体积，但像有一座山压在胸口。空气里刮过一点冷，雨滴从楼檐滑落到地面，清晰。

洛看着手环，笑起来很快，很短，“威胁？我是在说事实。孩子三天没人来认领，护士说可以送福利院，后来我把名字写上了——就叫你的名字，好让人记住。你不在，你从来不在。”他说完，手掌收回，像是把什么都收回到自己的小宇宙里。

锦的眼睛先没有湿，但下眼睑颤动得像有小小的风。他没有喊，没有求，只把手环举得更高，像是要让光把名字照清楚。声音像是被磨平了边，“你随便取个名字，能决定什么？”

洛的口气忽然换了，像是换了台词，“能决定走还是留下。能决定你是否会回头。”他放下手，眼神倦得像破掉的灯泡，“我没奢望你回头。但我不能等到孩子没人记得午夜福利视频。”一句话切下来，干脆。

楼道里静了。他们的呼吸像两只互相靠近的铁门，碰到了就发出金属声。对面楼梯口有个老邻居端着碗经过，停了两秒，眼里有隐忍的好奇和迅速的撤退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把碗端得更稳，脚步挪得更轻。

锦把手环贴到胸口，像抱着一块冰。他的嘴角有一道线，动也不动，“你给孩子起了我的名字，洛。你以为这样就能把午夜福利视频绑在一起了？”声音低，但每个字都像是有重量的铁针，扎在刚愈合的地方。

洛看着手环，看着锦，然后视线滑过楼道尽头堆着的塑料垃圾袋，像看见了某种结局，“我知道不会绑住。只是——我不想让他没人。”他站起来，脚步划过水渍，带出几个黑色的鞋印，“你可以不要他，但我不能。”

话说完，像压抑的气球被刺破，声响迅速变得稀薄。锦的手指松了，手环从指缝滑落，翻了两圈，在空中勉强捕捉到最后的光，落进了门前的水洼。塑料触水的声音像薄薄的玻璃碎裂，水面扩出一圈圈无力的涟漪。

洛靠在栏杆上，眼神里没有胜利也没有安慰，只有一副被生活搅碎后的疲惫。“你走吧，”他终于说，“或者留下，别再当个影子。”

锦看着水洼里那张名字被浸湿的手环，一瞬间像被冻住了。他的呼吸缓慢而长，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拉出来，最后只留下一句话，平静得像断了线的钟摆，“我不会沉沦，也不会被你救。”他说完，把门推开，屋内灯光亮起，门缝像刀口，一下子把楼道的黄光切成两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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