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只有冷灯和旧地砖的回声。林知把围巾绞在掌心，指节白得像折断的树枝。窗外下着细密的雪，落在窗台上的灰尘里，像有人悄悄把过去翻了出来。她的脚步不快，却能在每一个瓷砖缝里找到空隙，把呼吸放进去，让它们响成节拍。

老赵在门口擦着一只茶杯，毛巾的边角已经薄透，像是被岁月磨成了透明的故事。他的声音带着门缝里的风："来晚了，门快关了。你找哪个箱？"话简短，字里有烟火腥味。

林知看着标签，手指在数字上停了三秒。"1136。"她说得很轻，像是在把一个名字念出来又怕吵醒它。她的声音有条不紊，像上课的钟声，整齐而不多余。

老赵把钥匙串甩到柜台上，"这号没别的，里头没人碰过。你要是急，等我把锁开。"他唇边带着老式的上海腔，句子短，尾音上扬又跌下来，像是被岁月折成了一节一节。

柜门被撬开，铁链的响声像旧唱片的刮痕。林知伸手进去，摸到一个小木盒。木盒的盖子贴着一层泛黄的胶带，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字——"收"。她把盒子抱出来，像抱一只生病的猫，双臂有点颤，但手指从来不乱。

老赵站着，手里还揣着茶杯的热，眼神在林知脸上来回滚动，像检查货物的商人。"要不要我帮你拆——"他话未完，林知用指甲划开胶带，声音细小却分明。胶带断处像清晨的第一根霜花，一点点崩散。

盒子里只有一张褪色的医院腕带和一小张折叠过无数次的纸。腕带上的号码和柜子里同一个：1136。林知把腕带放到掌心，温度从她手背向里浸进来。纸摊开，里面有一幅画——不是画家画的，像孩子的蜡笔：两个重叠的人影，一个小得像枯叶，一个大得像影子。底下歪歪扭扭地写着三行字，字迹颤抖，像是用最后一口气按出的印记：妈妈，不要走。

林知的手指突然僵住。指尖顶着纸的褶皱，纸的纤维勒出一道白线，像刀。老赵低下头，像剥豌豆皮，"这画谁画的？"他的声音里夹着一种不易被揭示的羞愧。

"他画的。"林知说得缓慢而确定。她把纸贴近胸口，像把一只小兽藏回去。她的声音里有沉默缝隙，有回收的旧日："他不该这样的。"话到此处，她抬起头，眼里的潮湿不是哭，也不是笑，像雪在窗玻璃上融化的瞬间。

老赵转眼看向窗外，雪还在下，像有人在持续写信。"那，你现在怎么办？"他问得简短，却有重量。

林知把盒子放回柜台，指尖摩挲着木盒的边沿，动作平静，像在数细沙。"我要去看看一个地方。"她的声音变得更薄，却像刀口，更锋利。老赵想说的，被她一个眼神截住了，他咽下去，像吞了一口冷汤。

就在这时，医院走廊尽头的电子屏突然闪了一下，显示出一串名字，最后一行字亮成白光：1136——离院登记。屏幕亮得刺眼，像突然揭开的伤口。林知伸出手，指尖不自觉地按到了那一行名字上，屏幕没有温度，只有冷，和她掌心的热形成对照。

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看向手里的纸。声线里带着决绝："如果他还在，我就把他从风里揪出来。"话音落下，走廊里只剩下雪落的声音，和一个名字被呼唤了两次之后的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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