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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像被把时间拉长了,荧光灯一盏一盏眨眼,发出干涩的嗡鸣。潮湿的墙面剥落出灰白的鳞片,水珠沿着裂缝慢慢滑落,落地时发出细碎又规律的声响。师尊的脚步很轻,靴底只留下两道半干的泥印,他每迈一步,声音都像是把空气切了一刀。
“这里别想有好东西。”守门的男人低声骂,嗓门粗糙,像石头滚落。他的手指粗厚,敲击着袖口的金属扣子,不时朝四周挥了挥手电,光束像鞭子。话里带着惯性的怀疑:有命就要快走,没命就拉上别人同归。
小河站在他身后,肩膀蜷着,双手攥着一个破布娃娃,布的边缘糊了线,眼睛的黑扣子已经一只脱落。他呼吸短,小声:“师尊……那儿有动静吗?”声音像纸被揉皱,带着醒不过来的疲惫。
师尊低头看了看娃娃,手指在布面上抚过一条线缝,动作轻得像是在划一个符。他没笑,声音平静而裁剪过:“到影子能被点亮前,别出声。”话短。命令像冰,被投在走廊里。
他伸手按下墙上的老式开关,灯忽明忽暗,病房门口的一簇光像被抽干。旧担架上压着一只小小的布鞋,鞋里填着纸团。师尊蹲下,指甲轻挑那团纸,纸被潮气软得褶皱。他没有急着展开,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天花板,呼吸稳如机器。
男人笑了一声,带着不耐烦的粗音:“快点,别当戏做——”话还没说完,师尊把纸摊开放在掌心,纸上写着几行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。光线在字上摇曳,墨迹因潮而渗开。小河先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抽成刀刃,手里的娃娃掉了一粒黑色扣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小河的话语瘫了,像要从口里溢出来,却被吞回去。他的手颤到握不稳纸。师尊俯视那页,指尖压住一个名字,邻近的日期像冰刀。小河指着那一行,声音低得像被壓迫的风:“我的……明天?”
守门的男人突然冷了,平时的粗口戛然而止,换成了短促的喘息。“哪来的鬼东西,把它丢了,别惹事。”
师尊没有丢。他把纸折了又折,折成一条细窄的线,收进了怀中最靠近心口的位置,像放进一把针。目光很安静,像一把被磨过的刀。他的右手指关节白白地绷着,仿佛握着一个看不见的柄。
小河哽咽了,声音像破了的弦:“师尊,明天——”
师尊把头转得极慢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到最后一秒,口吻短得像敲落一片叶子:“明天你得争一口呼吸来换。”他站起身,布鞋旁边的水珠在灯光下亮得像碎银。走廊的光又暗了几分,他的影子拉长,嘴角没有弧,却让人看不见笑。
门外的夜继续没有回答。师尊把那条折好的纸紧紧贴在胸口,用手背按住,掌心的温度竟然把纸上的墨迹稍微褪了一点。他的声音低了,像是对自己说,也像是在对所有人下判决:“别让一个名字替你死。”
话落,走廊的灯彻底熄了,只剩下远处冷冷的应急灯在猛地眨眼。光点像是一只眼睛,等着看谁先叫停。师尊抬脚,步子慢而肯定,带着那个折成细线的秘密,朝没有回音的手术室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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