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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把巷子磨成了一道湿亮的绸,窗外的路灯像被揉碎的币色。余晗的手还有干了的墨渍,指甲缝里藏着黑线。门在身后轻轻关上,屋里却暖得像个沉默的炉膛。乔行站在壁灯下,灯光把他脸分成两个面:一边整齐,一边有影子。等余晗进门,他没有起身,只是伸手把她的外套往下拉,指尖像条平静的鱼,熟练地理顺领口。
“你又累了。”他的话不高,像是交待,也像是在打点一件习惯的东西。余晗脱掉外套,肩膀微塌,声音慢了半拍:“今天拍了三组,编辑要改两处细节。”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,像是随手放一张旧票根。
乔行看了看信封,手指不自觉在杯沿画圈。他把两个杯子递过去,杯沿触碰的声音清脆。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把余晗染了墨的指尖包在纸巾里,动作细到像在处理花朵的花瓣。余晗抽回手,纸巾被揉成一团,皱纹里盛着他的指纹。
她把信封压在掌心,褶皱处露出一角:是海外的邀请函,期限短而紧。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稠,像被雨浇过的棉。乔行的视线在信纸上停留,眼睛里有一颗小小的船。他放下杯子,声音变得很短:“你要走吗?”
余晗有那么一瞬间想笑。笑像一颗硬的豆子,卡在喉头。“两个月,”她说,“去做个专题。”她说得轻快,像在给对方布置一件不重要的差事。乔行没有笑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,翻开,里面是一张张拍过的照片:半睡的她,背影,手上的墨渍,还有一些字,笔迹严密,像医院里的记录。本子最下端,有一小块布片,被缝成标签似的,词很短——‘属于我’。
余晗伸手去摸,指尖碰到粗糙的缝线。缝线冷得亮。她的胸口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,响着。她想把标签撕掉,想用力甩开那一页,但手像被胶粘住。乔行把本子合上,声音没有起伏:“我怕你走。”这句话像把门闩往回推,却又没有关上。
“怕我走,和怕我爱上别人,是两回事。”余晗把信封向他摆了摆,语气里有点锋利,是那种干了的刀割纸的声音。乔行的眼皮颤了一下,像一匹想叫又咽回去了的马。他说话更短了,像在吐字:“我偏爱你。过分偏爱。”
那四个字像碎玻璃落在地上。余晗低头看他,忽然很清楚地看到他衬衫心口有一小处暗影,像是被针线刺过。她伸手,把衬衫上的暗影拨起来,是那枚白色的标签,和本子里一模一样——‘属于我’。她的手颤了两下,把标签从他胸前拔下,像拔掉一只虫子。她没有递回去。没有说话。
余晗跨过客厅,拿起外套。门口的雨刷着玻璃,敲出一连串简单的节拍。她把那张邀请函夹到外套里,口袋里还留着温度。临出门,她回头把那枚白标签放在桌上,指尖在纸面上用力按了按,像是在封印什么。门开了,雨冷得窸窣,打在她脸上是清醒。她没有撑伞。乔行站在门框里,声音像孩子:“回来好不好?”
余晗没有回头。手伸向门外,雨把她的头发拍平在耳后。她把标签推到他脚边,脚背扫过它,标签翻了个面,白色冷得像刀口。她走了,门轻轻关上,屋里只剩下雨和那片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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