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在窗玻璃上抖成碎片。夜色像湿布一样贴在楼道里，夹着消毒水和老书页的味道。她靠在教室的角落，膝盖被书包压出褶子，手心温热但不敢动。门外有脚步，像老式齿轮，稳稳往前，带着脚底和地板对话的回声。

“这么晚了。”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，低而平。说话没有装饰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，好像在念一张清单。竹马的声音，十年不见，却像指尖磨过脆弱的地方。

她抬头，眼里有灯光的碎屑。那人站在门口，影子把门框切成两个深浅不一的面。衣领湿了，头发还带着雨水的味道。他的嘴角没有笑，只有一条直线。手里握着一把小钥匙，像是从童年口袋里掏出来的旧东西。

“你为什么来？”她的声音挤出来，带着拆不散的怯意。句子长而绕，有点像小声念稿子。她的指尖不停地玩着书包边角，动作被节制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范围内。

“我来把你带回去。”他说。话语短。像命令，也像习惯。上学时他曾这样宣布午饭的去向，宣言简单，没人反驳。他跨过空旷桌椅，步子不急，但每一步都削掉她的退路。

她想笑出声——慌乱中带着自嘲。但笑声卡在喉咙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雨滴敲打窗台，节奏忽而加速，像心跳。教室的钟停在四点四十三分，指针像是被谁按住了手腕。

他伸手，手背有一条浅浅的旧伤，光线把它拉长成一道地图。他不抓她的手腕，只是把那把小钥匙贴在她面前，指尖颤了一下。她能看到他细微的呼吸，能看到他努力维持平静的牙缝。

“那小时候的约定呢？”他忽然低声问，像是在问路。语气里带着孩子的固执。她的心口猛地一紧——在小学的操场下，他们曾把一张折得褶皱的纸条藏在一起，上面写着“不分开”。

她闭上眼，记忆像刀子翻动旧布。那张纸条像个小囚笼，曾经温暖过，也曾被挤出汗渍。她吞下声音：“我以为，那只是孩子气。”话语里有碎裂。她听见自己像是从另一个房间里说话，声音远而薄。

他笑了一下，笑声没有温度。“你从来都把‘孩子气’当借口。”他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两圈，最终没有插锁。动作像是不经意，像是把一只旧玩具翻给她看。然后，他把手伸到她肩上，指尖并不温柔，却很确定地压着她的肩。

空气像被吸走了一半。她的脊背贴着背后冷硬的墙，墙上的粉笔字被雨夜洗得更淡。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节，把她压在原地。那一刻，回忆和现在并列，像两列火车在同一轨道擦过，带来刺痛。

“你要知道，”他的声音变了，有一丝像孩子被吓到后的低吼，“我从没打算让你走。”话落，像一颗石子摔进了她的肋骨。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，只有闷闷的呼吸和心口被挤出的空隙。

外头雨停了，屋檐滴下一串断续的水声。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，投下一块块不安的光。她想起了那张被褶皱的纸条，想起了他小时候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自己的掌心里，然后对她宣誓要“管着她一辈子”。记忆的边缘开始变得锋利。

“那我还能走吗？”她的声音终于短了，只剩下一个问题。问题像一把小刀，既是求生，也是探路。

他没有直接回答。手指在她肩上收了一下力道，像是衡量，又像是确认。他的眼睛很近，黑色里写着年代和占有。最后，他低低说了一句，“门在外面。”

话落。教室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手拧紧。她抬头看向窗外，夜色里一条路延伸，通向未知。门在外面。那四个字像铁钉，钉进她的胸。她猛地站起，书包散落在地，书页翻出一张褶皱的纸条，正好贴在他脚边，上面只有一行幼稚的字迹：午夜福利视频不分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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