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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了,楼道里还残着湿。江晚靠在门框上,连帽衫的绒毛吸了雨点,暗色的布料贴在肩胛,像一张刚说完话的脸。她把手里那条蓝色丝巾攥成一团,指节发白。门内的灯光从缝里溢出来,温得让人想要撤回手臂。
门开的时候,厉竹站在客厅里,背对着她。窗外的霓虹在地面上拉长,像是被谁把画拉湿了再晾干。他的衬衫还没叠好,一根袖扣掉在沙发边,像是昨夜未完的断句。厉竹并不回头,只把声音放低,像是在节省力气。“进来。”
她走了进去。每一步都像是在往事上踩一脚,不用看,脚下都知道会翻出些什么。客厅里有咖啡的苦味和烟味混在一起,沙发靠垫压出两道轮廓。厉竹终于转身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只有眉梢有一点疲倦,像被细绳勒过。
“你喝了什么?”江晚问。话像是放在桌上的杯子,碰了一下就响。她的声音里有光,却不温。厉竹摇头,干脆利落。“威士忌。没必要知道。”
他的话短。像弹簧。江晚记住了那种短。她把丝巾扔在茶几上,动作里带着点儿不确定的快。丝巾摊开,露出昨夜的香味,还有一道细微的唇印在角落里,像未被召唤的证词。厉竹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,目光像刀背擦过水。
屋里安静下来,钟表的秒针在墙上挪着步子。江晚坐到沙发边,伸手按住自己的腹部,像怕什么东西跑出来。她掏出手机,屏幕上还剩着半夜的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短信——“你什么时候来?孩子问你呢。”她的手抖了一下,短信的字像是被湿了边。
“孩子?”厉竹的声音滑了,一个字不多。江晚把手机推到他面前。屏幕上,发信人是“妈”,字里行间没有温度。厉竹的眼睛忽然收紧了,那种收紧像是把一件东西从外面拉进来藏好。言语里,他边把手机拿走,边说,“你看错了。”
江晚想笑。笑不出来。她把话咽回喉咙,像是一块被人拿掉一角的面包。“那晚,厉竹,你说过不会留下。”她说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玻璃。厉竹把衬衫的袖口拉上,动作慢而规整,他说,“你不该相信别人的承诺。”
阿海进来了,脚步粗,鼻腔里挟着外面冷的气。他的口音粗糙,说话像摔东西。“怎么还在这儿耗着?要不要我来掂量掂量?”他眼角的笑不诚恳,像把刀放在桌上晃。江晚看着他,像看一件不相干的家具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白塑料条,放在茶几上。那一刻,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抽走了空气。厉竹的眸子微微一颤,像被石子扔进了水面。阿海先是愣住,然后脸往下一沉,含着酒气的笑缩了回去。那白条干冷,两个平行的红线并排躺着,像两条清楚的命令。
厉竹没有动作,手指紧攥成拳,关节泛白。他的呼吸慢下来,像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。江晚站起来,背贴着窗,外面霓虹晃得更亮。她的声音很平,像一把经过磨光的木尺,“你可以走开,像以前一样,什么都不用负责。”
厉竹把拳头松开,手指末梢有热血的颜色流动。他看向那两条线,视线里像装了一个老小说放映机,影像颤着他不想承认的结论。过了几秒,他吐出一句话,像把硬币翻到桌上,“不是我的。”
这句话在房间里爆成碎片,掉在地上。江晚的心被击中,疼得清晰。她拾起那白条,看着那两根并列的红,像是有人在她胸膛上刻下了地图。窗外有车灯经过,像船。厉竹走到门边,手按在门把上,却没有打开。他的声音很低,很近,可听不到悔意,“你想要我负责,我也有我的极限。”
江晚笑出声来,笑里有苦,有鞭。她伸手把丝巾圈在颈上,动作几乎是习惯性的,像是要把某样东西系牢。“极限。”她重复这个词,让它在屋子里撞击墙壁。阿海啐了一口,低声骂了句,走到门口,大小步子带着雨水的声音。
厉竹终究没有说服,门开了,他的背影有些扎眼,衬衫领口湿了一圈。门关上的瞬间,像是一声旧鼓。江晚把那白条放进口袋里,抚着腹部,像是在按住一只动物的心跳。窗外的城市还在运作,有人结账,有人离婚,有人在路口吻别。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那里的灯光下,沙发的痕迹安静着,像是一场被收拾好的错误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喊,只是把门轻轻带上,像把一段声音关进了盒子里。门锁扣上那瞬,房间里只剩下墙上的钟和桌上那两条并列的线,像两条没有同路的轨道,朝着不同的未来延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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