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，宫道里的灯笼只剩下跳动的心跳。风从檐下钻进，带着雪的冷硬，敲在石板上像小小的节拍。五殿下的披风摩挲着石面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尽量不惊动什么。手指在袖口里摸到一片纸屑——那纸屑被他无意识地夹在指甲里，凉的，带着油墨的味道。

门缝里有人塞东西。下人先是退了三步，脚跟在地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碎石声。老李的嗓音从门外挤进来，粗短带着北方口音：“殿下，门缝里有东西。像是刚才落的，手还热着。”他说“热着”的时候，声音里掉了一点不敢相信。

五殿下站住，手没有伸。静默像一堵墙，挡在他和那缝里东西之间。他的呼吸浅，袖子靠着嘴边，手背有几丝白色的汗。终于，他点了点头，语气平得像在念例行的牌子：“拿来。”

老李把东西递过来，是一小包薄绸，绣了两朵青花，绣工粗糙。下人把绢包铺在掌心，动作小心到连手指都不敢太用力。五殿下的手伸过去，指尖触到绢面的一刻，感到一股微弱的温度，像被刚开了盏灯。

他解开绢结的速度很慢，像是在算时间。拆开后，纸条平摊，墨迹还有未干的晕染，字迹不是奇怪的花体，也不是政书上的章法。是他熟悉的笔划——妈昔日写字时，手总会有一处斜斜的顿笔。那顿笔，今晚又出现在了纸上。

他吸进一口冷气，字眼在指尖震了一下。纸上只有一句话，字不多，却像石子扔在湖中：别回去。下面压着一只小东西——一只小小的手套，棉线已被啃出小洞，边缘缝着他家徽章的碎线。

老李的唇颤了，问得更像是自语：“殿下，这是谁送的……有人站在外面，门没开。”话落，他又像被什么压住了声音，脚背在地上摩擦。

五殿下没有看人，隔着纸，手按在字上，仿佛按住了什么喧闹。屋里的灯光把他影子拉得长长的，影子比人更冷。过了半晌，他才把手套捏起，指间传来一股湿润，像是刚从热水里拽出来的布。

外面有脚步声。不是卫士的整齐，是两段急促的、带泥的脚印，在雪上斜斜拖过。脚步在院墙尽头消失，像被夜吞进去了。五殿下瞳色稳得可怕，他把纸条对折，平整地放进怀里，像把火种塞回了心窝。

他抬头，叫了三个字，声音不高，却有结界一样的分量：“谁弄的？”老李答不上来。门外仍有风，风在灯下抽动帘布，帘子拍在窗框上，像有东西在敲他的名字。五殿下一步跨出门槛，脚步声落在石板上，像是把夜拉长。他的声音很清，像是最终决定了什么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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