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泡在饭厅正中嗡嗡直响，光落在那张旧餐桌上，像被打磨出的河流，圈圈年轮。桌面中央一只白瓷碗，碗边有一道淡淡的茶渍，像一条小船搁浅的轨迹。李辰把钥匙往桌上一摔，声音短促，像是想断了些什么。

他坐下前先摸了摸那只空位。空位上还压着一只中年人的旧围裙，围裙口袋里露着一半折叠的黄色车票。赵阿姨端着汤，走路时脚尖总是不自觉地叩击着地板，那是她的节奏，细碎，带着习惯的坚硬。

“别放着，你总这样一扔。”她把汤往他面前放，手没有停，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需的仪式。声音平稳，像老家的铁闸门，缓慢，却有重量。

李辰闻了闻汤，热气带着姜片的辛，米饭的糯。他的手指在碗缘摸了两下，又缩回来。话从口里翻出来，生硬：“妈，他...你最近见过他吗？”

赵阿姨停了一下，手指在汤勺柄上摩挲，像在数着什么。她没有把目光正对他，盯着桌角那抹不显眼的划痕，说：“见过又怎样？吃了又怎样？”

话像一层薄冰，裂开却不见波纹。李辰的膝盖在桌下抖了三下，他的声音快了，像被关紧的阀门突然开合：“妈，你不能这么——午夜福利视频过去不是这样说的。”

赵阿姨把汤勺放下，指节白了白的。她的语气忽然短促，像捏断一根绳子：“过去的都过去了，辰儿。你吃吧，别把老规矩念给我听。”

沉默像一只老猫，蹲在房间一角。钟表滴答，像心跳。李辰低头吃饭，筷子夹了好久才夹起一片豆腐，手上的动作僵硬，像在拆一枚旧信。他的眼角抽动，但没有再挑起父亲的话题。

赵阿姨端了一只小碟，背后悄无声息地从桌缝里抽出一张折得很旧的纸。她把纸摊在李辰面前，纸上只有三行字，字体颤抖却坚定，像一把锋利的刀。

李辰的手指僵在半空。字很熟悉，是他父亲的字：别等我。三字没有署名。碟子里的汤晕开，一圈一圈，像水面被投入的小石子。

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见骨头碰撞碗的声音。李辰读了一遍，又读了一遍，像在把那三个字从纸上拉回来，但字像针，扎在掌心。他抬头，光从灯泡上滑下，照到赵阿姨的脸上——她的眼角里有一道湿润的裂缝，像旧木的裂纹。
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？”李辰的声音变得很小，但每个字都刺在空气里。赵阿姨吞了口唾沫，笑着，把手背擦在围裙上：“三年前。你别折腾了，这桌子空着也会吃饭，饭热着就吃，别给自己找空位。”

李辰的手握紧了纸，指节发白。外面开始下雨，雨点打在窗台，敲出节拍。他忽然把那张纸攥成团，声音低得像咽下了整片夜色：“我一直在等。”

赵阿姨没有看他，只把另一只空碗端过来，轻轻放在空位上。碗沿碰撞出清脆声响，像是把一个名字摔回碗底。她的声音温得像刀口：“那就别等了，辰儿。吃饭，吃自己的。”

李辰抬头，桌上的空位映出他自己的影子，瘦长。雨沿窗户滑下，像是给夜做的注脚。他把纸揉成更紧的团，听见纸的纤维在指间断成细碎的声音。那三个字像放在胸口的针，慢慢往里扎。

灯光落下，圆圆的碗沿上反着两张脸：他的和她的。两人都静着，像是两只等着被叫名的鸟。纸在他手里散了，字迹模糊开去，仿佛要被汤蒸发。最后只剩下锅里的一碟清汤，和桌上那只空空的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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