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棂低声流,走廊里只剩下荧光灯的嗡嗡。王零靠在储物柜上,衣角湿了一块,像是刚从雨里出来。他的肩膀绷得很死,像铁轨上被风吹直的铁丝。有人从前面走来,脚步干净而有节奏。
韩懿走到他面前,手里夹着一本薄薄的笔记,语气像投石:“王零,图书馆在十点关,你平时几点走?”
王零抬头,眼里有光,但不是笑,短促:“走了就走了。”
罗澄在他身后站定,袖口折得一丝不乱,声音平得像陈述事实:“监控显示你那天半夜离开自习室。你解释一下,好吗?”
王零的指尖绷紧,指甲缝里勒出白线。他转身,借着灯光,锁扣下一道不规则的老伤痕暴露出来——并不新,但在这条手背上显得突兀。韩懿的嘴角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但又咽回去。
罗澄把笔记摊开,纸上是两张截图:一个是破旧的医院门牌,一个是王零背影,靠在椅子上,肩膀很直但很瘦。韩懿按下其中一张,又短又冷:“去医院做什么?不是说过你不上学馆补课么。”
王零沉默。他的胸口像被手按着,呼吸迫不得已分成碎段。他最终掏出一张小小的塑料牌,牌面上是褪色的条码,下面印着一个名字——“王小可”。他的手没把牌举平,指腹有泥,像是刚从地底拽出来的东西。
韩懿的声音忽然变了,短得像刀斩过:“王小可?你妹妹?”王零闭了闭眼,眼底的光一瞬间掉进雨里:“她在化疗。药贵。没人能按时交钱。”他的嘴里,是一声对自己的判决,不是求情。
罗澄伸手去接那块塑料牌,手指有些颤。他看清了背后那行小字——医院写了几个字:“化疗须交清欠款方可出院。”他吸了一口很冷的空气,像吞下了一段没嚼碎的真相。
王零把笔记本往两人面前一推,纸页里夹着一张收据,字迹歪歪斜斜:他给药店留了名字,给医生写了欠条。他没有央求,也没哭。只是把这些放在他们手里,声音低得像破裂的电线:“你们常说公正、规则。公正能把她带回来吗?”
韩懿的指关节抬了又落,像在按着什么冲动不准自己发作。罗澄看着王零,眼里忽然出现了一层光,清冷也带着一点困惑。他们沉默了,走廊里只剩下雨声和那张收据的纸纤维在手里摩擦的声音。
王零转身要走,背影在灯下拉长。他停了一下,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对自己交代,也像是对两个人的宣判:“别再来医院看她。没人需要你们的同情。”说完,他把塑料牌从他们手里滑过去,像交出一把无声的刀。
收据在罗澄掌心皱成了纸船,韩懿看着那纸船,视线落在一个小小的字上——“明日最后一针”。窗外的雨忽然停。走廊的尽头,王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直直通向校园外的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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