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在窗沿上,像细碎的旧信,来回撞击。顾清把盲盒一个个摆在茶几上,指尖绕着纸盒的棱角,像是在数呼吸。屋子里只有台灯和城市的低鸣,灯光被雨水拉得稀薄,墙角的影子一寸一寸地伸长。
她轻轻撕开一层胶带。纸盒里是小瓷杯,带一条细小裂痕,像是带着什么没说完的笑。她把杯子举到灯下,指甲的白边投出微弱的影子。嘴里念出标签上的字,声音低而有节拍:“花梨,清韵款式。”
门外有人敲门。敲击不急不缓,像是有旧习惯的人。顾清皱了皱眉,把手背擦了擦茶几边沿的灰。她没起身,门缝下滑进来一股湿泥和煤油混合的味道。
“顾姐?”门外的声音粗糙,带着胡茬和街市的辣味,是隔壁的张大哥。张大哥说话快,像拎着袋子的手,“又下雨了,你家漏水了没?灯光还亮着,怕是短路。”
顾清放下瓷杯,语气温平但不多言:“没事。只是整理东西。”她的声音像把针线拉直,干净而不给余地。张大哥推门进来,鞋尖留下斑驳泥点,他的目光在一堆盲盒上停了停,嘟囔一句:“你这玩意儿,女人的心思真细。”
他随手拿起一个盒子,动作粗糙却熟练。顾清皱了下眉,似乎想阻止,却又说不出理由。张大哥拧开最后一层封口,纸撕出的声音像是揭下旧贴纸。里面不是玩偶,而是一只小小的布袜,褪色的粉,边缘有针脚还未完全解开。
顾清的手停住了。雨像是同时收敛了声响,窗外只剩下路灯下的水滴落地。她盯着那只小袜子,像盯着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姓名。袜子里有一撮短发,黑得像昨晚梦里的影子。她伸指去触碰,手指触到那撮发丝时,胸口像被手掌拍了一下,疼。
张大哥咳一声,声音里带着没来由的尴尬:“这谁留的?有孩子的味儿。”他说话粗砺,像撕报纸的边角,但语气的空隙里有好奇。顾清却没有回答。她捏着袜子的那一瞬间,记忆像潮水,一点一点推回来:窗台上倒下的奶瓶,楼下的狗叫,那个说了一句“等我”然后不再回头的背影。
她把袜子翻开,缝里扣着一枚极小的铁钥匙,生了锈。钥匙头上刻了两个字,字迹被时间啃成细小的沟壑——“梨”。顾清手里的力道一下松了又紧,像是握住了自己忘记的名字。
门在这一刻吱呀一声开了。不是张大哥。门外站着一个人,影子被走廊的黄灯拉得很长。那人没有叫她“顾姐”。他把脸转向台灯,简单的轮廓像刀削过的纸片。他说了一句,让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:“梨儿,你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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