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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钟声像一把旧钥匙,推开了校园的傍晚。林清站在西门旁的路灯下,手里攥着一把没打开的伞,伞尖滴着操场上被赶走的雨水的余温。路灯下,地面像被水刷过的铜镜,反射出长长的鞋影和校旗的颜色。
她出现得不急不缓,像一页翻得只剩下最后一角的课本。苏言穿着校服外套,领口的丝带被风吹歪了一角,头发半湿,贴着耳后。她的眼神不是那种被人称作“校花”的高高在上,而是紧绷得像弦,指尖一直在绞那只旧手提包的带子。
“晚了,”林清把伞举得比需要的高一点,声音短,像是习惯收着力道说话。他的语速不多,像他做的事,简短而准。
苏言抬眼,瞳孔里有点冷,像刚从水里拽出来的月。她说话很少,每个字都像切过纸,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不温也不冷,像换了一层玻璃掺进去的温度。
远处有笑声,带着青涩的刺。阿斌和几个学长站在便利店门口,啤酒罐还没有打开,话筒大概没忘记语气。阿斌的笑是那种能把夜色切碎的喧哗,“哟,校花一号,今天怎么没人保护了?林清,护花啊,别掉链子。”
林清的手指微微一紧,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伞下的空气变得沉,像有人把话放慢了速度。他把伞往身后一横,挡了一部分视线,也挡住了行进的方向。
“别添乱。”苏言低声说,言辞里有命令式的干净利落。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,肩膀轻轻碰到林清的手背,指尖没有力度,但触碰像是放映机里突然切换了片段,把他从外界拉回她身边。
阿斌走几步过来,笑意硬得像生锈的门铰链,“校花不高兴了?那可不行,来嘛,笑一个给午夜福利视频看看。”他伸出手,像要摸她肩膀那样,动作被灯光拉长成影。
苏言的手动了。她没有躲,也没有让步,她把手提包的带子一翻,露出里面的一角白纸。那纸角被折得死死的,像是被藏匿了很久的记号。阿斌笑声一滞,像被橡皮突然拽住。
纸角上只有短短几个字,是用打印机清晰的黑色字体:不要靠近我——
这句话像针,短小、精确。林清听到后,心里像玻璃被一粒砂子刮过。他看到苏言的掌心,有一道浅浅的紫色印痕,延到手腕,像是被细绳勒过,也像是被谁用力握紧的证据。她抬手时,指尖上的指甲缝里夹着一条细小的纸条,那纸条被她藏在无名指根处的老茧里,像是生了根。
阿斌的面色变了。笑声塌了下来,变成了近视眼的威胁。他朝前迈了一步,手张开。林清也往前,脚跟先着地,步子短而稳。他的声音很低,但字字有力,“够了。”
人群的空气被这一句硬生生切成两半。苏言没有看林清,只把纸条塞回包里,动作像放进了一个不能触碰的罐子。她说:“别做无谓的英雄。”这句话压在林清胸口,像什么东西被锁死。
阿斌嘴角抽了一下,换了声音,像是要表演更狠,“行,别弄事就好,校花,不带脾气的。”他和同伙往回撤,影子在灯下拉长,又收缩。
等到只剩下三人,风把附近的垃圾桶翻了一圈纸片。林清把伞收起来,手上的动作很慢,像在把短暂的保护解除。苏言的肩膀像是塌了半截,站直又像没站直。
她走出两步,停在门口的台阶上,背对路灯。台阶上有一个烧烤摊的灯泡,发出油腻的温度。苏言说了一句,声音里有未被说出的话,“你愿意一周吗?”
林清没有急着回答,脚跟在台阶边上踮了两下,呼吸被风切成了小段。他看着她白衬衣上那一点雨渍,像被擦拭过但留下痕迹,“我不是英雄。”他终于说,字是平的,但眼神里有东西在收紧,“只是走得比别人快点。”
苏言没有笑。她伸手,把包带扯得更紧,像收回了最后的防线。她的嘴角轻轻抿成一条线,像是把所有要说的话咽回去,最后只剩下一句:“那就别走得太近。”
林清转身时,风把台阶上的一张小纸片吹起,轻飘飘落在他脚边。纸片背面潦草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。没有名字。没有解释。只有两行字——救我一次就够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纸片的边缘还带着湿润。夜色把两个身影拉得长长的,像映画的片尾。林清把纸折了一下,塞进口袋。那感觉像是把别人的难题带回家。苏言没有看他。她转身,台阶的一侧灯光给她的侧脸镶了一个冷得像刀锋的轮廓。
林清站在原地,手里仍有那张纸。他知道自己会去,但不像做决定那样自信。路灯下,一颗雨滴从伞根滴落,停在他指尖,最后还是落下,敲在地上,声音清脆而单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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