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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营房的铁皮屋檐落下一道道银线,敲在灯光下像碎裂的鼓点。陆川的靴子踏过泥泞,声音被长廊的回音扯成两段。他站在门口半晌,指节冰凉,终于伸手把门推开一条缝——屋里的人影没有起身,烟灰在瓷杯里成了灰白的地图。
周北靠着桌角,袖口卷得整齐,手里是半杯凉了的茶。他没有看门口那一刻的湿气,只看着那双还挂着泥的靴子。茶杯边缘有一道指印,像是人放下了很多决定后的重量。周北的声音低而干净,像割过纸的刀:“回来晚了。”
陆川的呼吸一时没稳住,嘴巴里像塞了砂。他把外套甩到椅背上,声音有点粗糙:“周总,外面出事了,队里——”话到一半被中断。周北把杯子放在地图上,手指抚过一条红线,那条线在灯下不动:“说。”
陆川的指尖在桌面上敲,敲出节拍不均的怒。房间里吊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,像要把他往墙上钉住。他把信封摔在桌上,白纸翻出一角。周北没有伸手去看,他等着,像等候一场按照程序发生的审讯。
陆川抓住那被折叠的纸,声音开始倾泻:“他们说是情报泄露,被人引到河边,补了两枪。说是叛徒。你——你下了命令检查所有出入口,为什么……”他的指尖猛地收紧,血色从指甲缝渗出来,像要把事情钉在现在。
周北终于站起来,走到窗边,那里的雨把玻璃打成了一层细沙。他的影子和外面的夜重叠了一会儿,才转过身来。话很轻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分配重量:“陆川,有些人是为了团体必须牺牲的。”
陆川的笑戛然而止,笑里没有温度。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只破旧的马口铁盒,指甲上夹着泥。盒盖一掀,一张褪了色的照片滑到桌上。照片上的小男孩短发,笑得很生硬,身后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,手搭在他肩上——男人的肩膀上有着和周北同款的军装扣子。
陆川看了看照片背面,那里用硬笔写着一句话:那天,他喊着不要,求我把他留在车站。我把他带走了。——周北。文字里没有歉意,只有陈述。陆川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攥住,他的脚先一步先一步后退,后退到椅子背,后退到门口那道湿漉漉的暗影里。
“你带走了他?”声音终于裂开。不是质问,更像被扯开的旧伤。周北没有回答,屋里只剩下雨点敲窗的节奏。他伸出手,动作缓慢,像是在拿取一个极其危险的物件,把照片合回到那只马口铁盒里。手指碰到照片边缘时,纸的声音清晰到难以忍受。
门外的走廊里有人踢了一下铁门,声音短促。门缝中伸进来一束光,光里有冷冷的枪口影子。那影子落在陆川的背上,像是最后一层罩子。周北看着他的背,声音更低:“把枪放下,或者你先问一个问题,问清楚为什么我会把那照片放在你桌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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