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像没睡醒的眼睛，后场的镜子边缘贴着一张泛黄的日程表，字迹被茶渍浸出淡淡的圈。陈默把外套甩在椅背，肩膀还带着白天会议的凉意，指尖先碰到的是化妆桌上散乱的假睫毛和一瓶已经开了的风油精。空气里混着汗、发胶和速溶咖啡的苦涩，他站着，听见自己的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小声的空音。

一个塑料条从晏泽的黑色外套口袋里掉出来，轻轻撞在地板，发出细碎的响。陈默弯腰捡起，是医院手环，褪色的字迹被折叠得不整齐，边角粘着几粒干了的奶渍。手环上写着一个名和一个出生日期，旁边还有体重，字体像孩子写的歪歪扭扭。陈默的手指停在那里，指尖能感觉到塑料的温热仿佛才从别处摘下。

晏泽从隔壁出来，毛巾搭在脖子上，呼吸匀速，眉眼像刀。看到手环的那一刻，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血色，声音里带着纸的破裂声：“你翻我口袋？”

陈默没有把手环藏回去，指关节扣着塑料带：“你留着这个做什么？”

“没人该管。”晏泽收短词，口音扯着城市弄堂的硬朗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，像在克制什么。背后镜中，几个团员在敷面膜，表情被白色的乳液模糊，像是被包装好的商品。

“你昨晚为什么没睡？演出倒计时只有两个小时。”陈默把日程表推到他面前，字里行间都带着剧场的时间：彩排、化妆、上场。语速平稳，像把事情分成一片片可以切割的蛋糕。

晏泽的手抬了抬，像要去摸耳边的耳钉，又缩回。嘴里模糊地吐出一句：“我可以。”话短，像门缝里推出来的风。

屋里沉默，人声像散落的钉子，等待一个手锤。豆芽——瘦小的那个，咬着下唇，声音软软的：“要不要...午夜福利视频陪你去医院？”他的话像羽毛，落在硬地板上。

晏泽冷笑，笑声里带着刺：“你们陪我去医院，就能让我继续上台吗？舞台不吃同情。”

陈默看着那条手环，指尖忽然想起晏泽几个月前偷偷贴在布告板角落的一张涂鸦：一个小人牵着更小的小人的手，下面写着“别让他等”。那涂鸦被后勤当做笑话撕掉了，他当时也没说什么。现在，塑料带在手里，像一根被埋在心底的针。

声音压低了，只有陈默的呼吸和走廊里机器的恒定低嗡。他把手环放回晏泽的掌心，动作轻得像交付一件易碎的物件：“今晚你上。声音午夜福利视频还有办法，但你若一直这样——晏泽，你知道代价。”话像石子投入水面，漾开一圈圈。

晏泽的喉结滚动，他猛地拍了一下手，声音粗得像破网：“代价？你以为我不知道代价是什么？你以为我想要这些？”他的话像锋利的石块，朝着陈默砸来。眼里有东西闪，像没来得及收起的哭。

豆芽的手指紧紧攥着面膜盒，指节发白。墙上的倒计时灯还在闪，红数字不急不缓地向零靠近。每个人都听得见它，却无人敢去碰它。

陈默看着晏泽，那一刻他没有经理的镇定，也没有公司的条文，只有一双想把东西守住的手。他伸手，轻轻按住晏泽的肩膀，力道恰到好处，不多也不少：“我替你挡一局。”

晏泽像被按了某个机关，整个人散了，声音落成一条细缝：“你在骗人。”

陈默没有辩驳。外套的领口里，他把手环再塞回去，这是给晏泽的一个承诺，也是一道不能说出口的界线。他看了看镜中几张年轻的脸，眼底忽然有了别人的影子。

门外，舞台经理的喊声割破夜：“三分钟！”

陈默站起，背挺得笔直，像要把房间里的空气压回去。他把外套甩好，扣上纽扣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：“上。”

晏泽低头，手环被制服的手再次覆盖，塑料的边角在灯光里反着微光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，声音很轻，但像是把房间里所有的秘密一起扣了锁。陈默的影子先一步踏出门槛，像要把那条薄薄的塑料带罩在整个舞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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