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了。楼顶的风像一只手，把热气从屋檐上扒走，留下水泥的凉和风筒里残存的尘土。叶宥靠在锈色的栏杆上，手指按着口袋里发皱的车票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在等什么坏消息来敲门。

韩小苒走上来，鞋跟敲着铁梯的节奏干净利落。她把头发别到耳后，指尖有一道浅浅的旧伤，动作却一点也不慌，像是早就学会了把疼痛当成日常。她看着叶宥，声音不高，“你还要走？”

楼梯口传来阿权的喘气声。他一边掰着瓜子剥皮一边笑，“少来这一套了，都成年了，还装男主角。”言语带着他惯有的粗糙，阳光下像砂砾，撞到人就掉屑。

叶宥闭了闭眼，回答比风要慢，“我要走。”他把话分成两截，像把刀割成两段递过去。韩小苒的视线没有移开。她的手伸进外套，慢条斯理，像在抽出一封信。

那是张小照片，边角被火灼过，黑得不均匀。她把照片放到栏杆上，照片在晚风里颤了一下。画面里，一辆侧翻的车，窗户碎成银色的片。韩小苒看着那张照片，声音平静得冷：“那天是你开的车。”

这四个字像石子投进了静止的水面，圈圈荡开。叶宥的手猛地攥紧，指节青了。他想说不是，可话堵在喉头，像被黏住了。阿权的瓜子掉到地上，啪的一声，声音像鞭子抽过。

记忆不是一条线，而是被打碎的镜子。他闻到汽油的味道，闻到了橡胶和雨。镜子里有光，有一个小孩在车里笑，笑声像没拴住的风筝。叶宥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忽大忽小，他的手掌里都开出细小的汗珠。

韩小苒没有逼他。她把头靠在栏杆上，眼睛盯着城市的灯像散落的糖。她的声音像裁纸刀，“你不是不知道，只是不敢承认。你以为离开就可以把那张照片撕碎？”

叶宥的声音变短，像断了弦，“离开不是为了忘。我——我怕听到别人说我的名字会有个不同的音。”他靠近了一步，栏杆在他胳膊下发出细响。他伸手去拿那张照片，手指几乎碰到边缘，照片被风一挑，滑了一点。

韩小苒忽然笑了，笑里没有温度，“那就别回来让别人记得你是个逃兵。”她说完，手一放，照片被风吹到缝隙里，像被某种力量吸走。叶宥伸手去抓，手指滑空，照片从栏杆缝隙里掉下，带着一小片被烧掉的黑痕，掉进了暗影里，消失得像从来没来过。

所有的声音瞬间空了。阿权咒了一句，然后转身下楼，脚步重得像在敲门。韩小苒没有动，眼里有光，像被火烤过的玻璃。叶宥站在栏杆边，手还伸着，指尖冻得发白。风把失去的照片吹成灰，沿着屋檐直落，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在灰里被轻轻抹去，只剩下一点烧焦的字迹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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