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慢慢细成线，路灯把湿漉漉的车轮印在窗玻璃上。厨房的灯黄得像旧照片，茶杯里冷气腾不起声。林舒把手机屏幕翻过来，拇指在一张截图边缘来回滑动，指甲压出一圈淡淡的白。门锁被戳动的声音把所有呼吸都拉紧。

顾晋脱下风衣，衣领上还挂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，夹着烟的邋遢。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抛，眼睛先落在林舒手里的手机，像看到一只突兀的昆虫。"手机呢？"他问，语气里有惯常的粗糙。

林舒没有回答。她把屏幕翻给他看，截图里是他们之间的对话：暧昧、约定、时间，后面是一张合照里他和另一个女人肩膀靠得太近。顾晋脸色先白了一下，又快收回去，像有人试图把疼痛塞回体内。

"这是什么？"他把话拉成一根粗绳。声音不高，但空气里有刺。

"这是你的日程表，"林舒说，声音平静，像在念一份清单。"四月十七、四月二十三，航班号、酒店账单，还有你给她发的那条‘不想说再见’。"

他伸手想拿回手机，手抖着，指节发白。"你这是—"他停住，像是在找借口。"都是误会，都是误会。你别这样闹，行吗？"

林舒的笑不大，也不酸。她把手里的那只茶杯放回桌上，用指尖绕着杯沿转了一圈，茶色在灯下像旧铜。"我不会闹，"她说，字字有重量。"我做了件事。"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封口已开，里面是一摞文件和一张照片。照片是婚礼上他们对视的角度，顾晋的领带被另一只手拢着。照片背面压着一张小纸条，纸条上写着两个字：‘别纠结’。顾晋接过，手指触到纸条时，像是被电了一下。

"你把它们都存着做什么？"他低声问，看见自己笑得很瘦弱。

"存着。"林舒把信封放下，动作像放下一本账。她看着他的眼睛，那里面有惯常的急切和慌乱，像一间被翻动过的衣柜。"记录生活，不就是为了记住它吗？你以为消失就能改写过往？"

雨变大，打在窗玻璃上，敲出不同的节拍。顾晋忽然抓住桌角，手关节发白，嘴里开始滚出不连贯的词。"我…我工作压力大。你知道的。她只是同事，真的只是同事。午夜福利视频没…"他的话被林舒打断。

"她发你那条语音，我听了，"林舒说，拿起手机，抬手像示威。她没有放声音，但顾晋知道那语气——清醒、轻笑、带着被爱包裹的自信。顾晋的肩窝塌下一点，像一件被抽走支柱的衬衫。

电话忽然响了，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，带着笑脸的头像。顾晋的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狡黠，他下意识去接。林舒把手伸过去，比他的动作快半秒钟，按下接听键。

"喂？"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嗓音，轻得像羽毛在玻璃上擦过。"阿晋？"

林舒把话筒递过去，声音很轻。"你们好。这里是家庭负责人线。请问有什么需要留言？"她的语气没有责怪，像医院接线员报告病情。电话那端静了三秒，能听见雨和她呼吸的交替。

"林—"顾晋的声音生硬，像被拉紧的弦。

"我已经把银行的记录和那些短信备份发到你邮箱，顺便发了份离婚协议给自己一份。你想签就签，不想签我可以继续等待。"林舒的手不颤，像把最后一根针插进伤口里。她放下话筒，目光没离开顾晋。电话那端的嗓音忽然变得温柔而慌张，像发现被放在显微镜下的纹理。

顾晋看着桌上的信封，眼睛一次次在文件、照片和林舒脸上来回掠过。像是要把这所有的证据都吞进肚里，以抹去重量。最后他弯腰去捡起那只茶杯，手指翻过杯底，碰到林舒放在底下的一枚戒指印——光亮被磨成一条暗线。

他吞了口口水，声音极小："午夜福利视频还能谈谈吗？"

林舒站在窗边，雨把城市洗成了沉默的灰。她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请求。风吹动窗帘，像有人翻页。"可以谈，"她说，"但先说清楚：你要的，是继续生活，还是继续荒唐？"她把话说完，把灯关了一盏。厨房的光缩成一个小岛，顾晋的影子被拉长，像一只被遗忘的玩偶。

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声音平常而决定。门落下的一瞬，屋里只剩下杯里的茶和窗外雨的节拍。林舒把手机屏朝上，屏幕里是他们婚礼时的照片——笑容凝固，但眼睛里有光。这光在黑暗里慢慢沉下去，像糖落进热水，最后只剩沉甸甸的一圈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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