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嗡着。练舞室里只剩下干燥的橡胶味和散落的水杯。连把快吃完的方便面折回去，勺子上还粘着一丝汤，像没来得及说完的话。

门被推开，余烬般的脚步声带着汗的气息。玉一进门就甩了件T恤，嘴里咕哝：“谁把麦线扯了？昨儿个就别这么业余行不？”他说话像撒石子，短促，边说边把手指甲刮在裤子边缝上。

韩没有抬头。窗外的霓虹在他后背上拉了长长的一道蓝。韩说话像把书本翻到最后一页，声音平，字正腔圆：“调整站位，第三节转位提前两拍。”

连递上胶带和湿纸巾，手指指节发白。她的声音温得像被热水烫过，低低：“麦克风线在箱子里，左边。热水我再放一壶。”

练歌到一半，灯忽然跳了一下，音响里像被人按住了喉咙，声音断成了小碎片。郑靠在镜子边，背影瘦得像被刀割过，手里还攥着一张剧本。镜子里的他看不见连，镜子外的连看得见他藏在笑后的疲惫。
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只有干燥和命令：“把第二遍录成guide，别再用那个腔了。我要的是冷，别再卖惨。”

玉笑出声，像往杯子里丢了石子：“卖惨也有人买，队长你这嘴太贫，亏你想得出来。”

练习继续。谁都不再多说话。空气被步伐和呼吸压得紧。连把一条毛巾甩在椅子上，边角染了刚才的口红印——不是她的。

休息的时候，郑走到角落，把外套丢在连刚整理的那堆衣物上，动作干脆得像扔下一张账单。连低手去捡，指尖摸到了外套里一个折叠得很细的小纸鹤，纸面已经发黄。

她抬头，他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侧脸。声音比刚才少了棱角：“别拆开。”

连愣了。她知道这外套不属于她的事比谁都清楚，但指尖的好奇像钉子，扎着她。终于她轻声：“是谁的？”

郑把视线从镜子撇开，靠得近了些。镜子映出两个人的轮廓靠在一起，像被强制拼合的剪影。“这是…我之前——前两年有人给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翻一页旧账。声音不大，却把室内的每一片空气扯紧：“别碰。”

连想把纸鹤塞回去，手却停在半空。她看见纸鹤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，字迹慌乱：‘留在这儿，别告诉他们。’她的手指碰到纸上的墨迹，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刀柄。

话像一根针扎进练舞室的廉价地板，疼得细碎。连的喉咙里有东西翻动，她想说别告诉谁，但喉咙像粘了浆。她把纸条还给他，指尖故作轻松地笑：“那我就当作没看到。”

郑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，但更深的，是惊讶。他轻轻把纸鹤压回外套口袋，手指贴着布，像在确认某件不该存在的温度。然后他把钥匙链扣回腰间，声音冷而低：“下周一换人。你知道的。”

这句话没有怜悯，也没有解释。像一扇门在她耳边关上。连的身体微微一僵，像被突然抽掉支撑。她看着他转身，背影离开镜子，像人群里一盏熄掉的灯。

门再一次关上，练歌室只剩下嗡嗡的灯和一只折在口袋里的纸鹤。连的手还按在外套口袋的位置，指尖沾着一丝不可见的温度。她收起东西，把纸条折回去，声音像一把把门栓：“那就下周一再见吧。”

门外的走廊亮起了冷白的灯，连把外套披在手臂上，步子慢得像在回忆。她转身又看了一眼练舞室的玻璃，镜子里他站在一片黑里，嘴角垂下一条未干的影子。

她走出电梯，脚步按节奏，像是有人在心里敲了最后一拍。口袋里，纸鹤的形状让她记住了一个名字——那不是她，也从来不会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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