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还在下雨,淅沥像有人在屋檐上慢慢掏铜钱。林欣用指尖顶着瓷杯的边,热气在指缝间散开。厨房里只有水声,刀碰到砧板的清脆和她轻声哼出来的曲调。她把薄荷叶撕成细条,手稳得近乎机械。
门被推开,影子先进来——章寒的身影,像一把冷刀割开温室。门口落下一片水渍,鞋底带出屋外泥土的味道。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动作很慢,像是在计算每一次停顿的分量。
林欣抬头,眼里还有薄雾。她笑着问:“回得早。”笑意里的温度像被冰箱门一碰就碎了。章寒只是点了点头,眉眼没有温度,声音浅:“下雨。”话很短,像放弃了继续的权利。
他脱手套的时候,指关节有几丝白。她伸手想接过去,为他拂去外套上粘着的雨点,他的手微微一缩,但没有阻止。那瞬间,厨房里的光线像被揉皱了。
章寒的外套甩在椅背上,一只口袋翻开,掉出一张折皱的纸。纸在木地板上跳了两下,停在她脚边。林欣弯腰捡起,纸上有孩子笔迹的字:爸爸快回家。字迹歪歪扭扭,旁边还有一只小熊的涂鸦,墨迹混着一股婴儿洗发水的甜。
她的手莫名地凉。纸在她指间起了褶,像是捏着别人的隐私。屋子里突然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窗台上的急促。林欣把纸举到章寒面前,声音先是平的,随即收紧:“这是谁写的?”
章寒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雨伞,指节发白。他的回答是两句话,没有解释的余地:“她的。孩子的。”他的语速慢,如同把刀慢慢推到她胸口。
林欣以为自己会喊,会质问,会把所有蓄在肚里的疑问掏出来像碎石扔给他。她没有。话从喉咙里出来,冷而利:“她是谁?”章寒低头,看着脚尖,手指在伞柄上绕了个圈,才答:“六个月前,她走了。孩子留下来,医院说孩子没了父母,我说,我能照顾。”
屋里像被抽空了空气。林欣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,再抬头时,他的眼底有影。章寒说话的时候字字珍惜,像是把倚靠的东西慢慢收回:“我本想告诉你。可我怕你听了会离开。”
她的心像被猫的爪子轻轻拧了一下。她记得过去的日子:他会在她睡着时替她盖好被子,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。这些细节如碎玻璃散在桌上,刺出声音来。林欣闭上眼,手指攥着那张纸,纸角磨出了白。
章寒走近一步,声音又回到平日的冷静:“我忙着安排,怕打扰你。事情交给我,你不需要知道。”他伸出手,想把纸从她手里拿回去。动作像是收回一件早已属于别人的东西。
林欣没有直接把纸递回。她抬头,看着他的侧脸,雨水在窗外变成一条流失的轨迹。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那张小小的字条,像一把看不见的秤,正缓缓下压。她把纸摺得更小,放进他的外套里,手指贴在针线缝合处,像是把一声告白悄悄缝进去。
章寒的手停在外套上,指尖轻颤。窗外一道闪电照进来,他的轮廓被拉长,像一块被切割的铁。然后他把外套搭好,目光没有再看她一句话,门在他背后关上,声音清脆、决绝。
林欣站在原地,掌心还留着纸的温度。空气里只有雨声和心跳。她低声重复那四个字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:“爸爸快回家。”话里有人的名字,也有一道裂口,伸手去摸,却摸不到回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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