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比记忆里窄了，墙面剥落出的灰白像干透的骨。油烟从楼下小店的缝隙里钻出来，拌着炸酱味，沿着空气往上爬。我把公文包挎在肩上，手指摸到包角那处被磨亮的皮，像摸到自己的老茧。

门开时，尘土像被打翻的书页，从门槛往屋里翻。光条斜着落在工作台上，一圈木屑在光里转动。方简背对着我，肩膀弯着，手在削一匹小木马的鬃，刀刃反光冷得像不肯说话。

他抬头，目光先是确认，再是测量。嘴角带了点儿笑，却只剩了牙齿的侧影。说话像掼药，直接：“你回来了？”

我站在门口，把包放下，动作慢，像怕惊动什么。“是，带了点东西，想……说那个开发计划——”话到嘴边，我把文件夹显得很自然地按平在桌上。

方简靠着凳背，手指还沾着木屑，他吐出一口气像把灰从胸里擤出来：“计划书？这种纸码子能把人带走？”他的语气没有嘲笑，只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。

我从夹里抽出几页，翻得不利索。字里行间是城市的节奏和项目回报率，他看了两眼，眼里没有光，只是把那匹还没上色的小马横放到我手边，用刀背敲了三下桌面，声音清硬。

他把马翻过来，背脊处有一道小裂缝，裂缝里塞着一张折得皱巴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午夜福利视频并没有站直，头发乱，笑得很猛，阳光像把笑都撬出来了。我记得那天午夜福利视频在车站口发誓要去海边。照片背后，稚嫩的笔迹两个字：别忘了。

我没有说话。屋子里只剩下钟表的秒针和油烟锅铲的金属滑过铁锅的声音。方简的声音低了：“你忘了。”一句话，像冬天里掉进褥子里的冰块，凉得直往心里钻。

我想解释。想把这些年在外的理由、失败、成绩一道倒出来，证明我不是只会写计划书的那种人。但他站起来，比我高一点，靠近桌子，手里抬着那根红线——午夜福利视频小时候用来绑竹马尾巴的细绳，现在却褪了色。

他把红线绕到我手腕上，动作缓慢，有一种仪式感。“你还记得吗？午夜福利视频给竹马绑了线，说走得远了也能找回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没有回避，也没有哀求，只是一口气把话说完，像交账。

我低头，看见红线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，像被刻下了某个欠条。我伸手想把线摘下，却被他按住了手心，力道不重，像他要确认我到底在不在场。“你带的是计划书，不是你欠下的时间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。

我把文件夹合上，合上的声音很清楚。空气像被一只手捏住，不能动弹。窗外的夕阳滑进来，光条在红线那处跳了一下，像心口被针扎了的回声。方简抬头，目光安静得难以翻动，他说了四个字，像一把关上门的钥匙：“走不走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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