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,像刀口。灰尘在光束里摇晃,慢慢、肆意。她眨了两下,舌头像粘在上颚,嘴里有一股药水味,枕边有一件翻卷的马鞍毯。手指摸到的是一枚沉沉的戒指,冰得出奇。
她坐起来,房间像一张没摊开的地图:墙上挂着一张赛场的合照,几只马嚼子整齐排列在角落,走廊那头传来铁鞋在地板上磨砂的声音。手机不在枕边;替代的是一张折得厚厚的便条,纸边已经发黄,笔迹急促却很工整。
“醒了?”门被推开,一个声音像弹簧一样窜进来,带着城市东北口音的拉长,带着昨夜没睡好的沙哑,“喂喂,女主呐,是不是又梦到他了,笑出声给我听呗。”说话的人把手插进外套口袋,脚步不稳,像是刚从酒吧出来。
她盯着那人,脑中一片空白。她想说我不是——却发现嗓子先动了,声音短促、带点冷漠:“别用‘女主’叫我。”
那人耸肩,嘴角带笑,笑里有点熟悉的怜悯:“哎呀,你本来就该习惯了,人家都说你戏精。”他把一把用过的马具扔在床边,皮带发出轻脆的声响。
她的手伸进抽屉,指尖碰到便条,纸上只有一句话,是她不知道会读出什么的字: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离开了或者没法再对你笑。不要怪任何人,也别等我。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绝笔,最后两个字像是被手压得太用力,墨迹渗到纸背。
她的呼吸开始抽短。空气里突然填满了马厩的味道,草屑、皮革、以及一种被人擦拭得太干净的化学香。她的心跳像是被一只手按住又放开的鼓点,忽快忽慢。窗外有人高声谈笑,笑声像玻璃碰撞。
门外的脚步停在门廊。门把被轻轻转动了,推开一条缝,进来的是一张修长的侧脸,声音像扔下的石子,平静却有重量:“你终于醒了。”他说这句话时眼里没有温度,像是把事实讲给一块礁石听。
她抬头看他。他站得像根杆子,西装肩头留着细微的马毛屑,领口扣着一枚浅浅的划痕。说话很少,但每个词带着测量过的分量:“别翻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她的手在便条上颤了两下,突然发现另一隅还塞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双小小的针织鞋,褪色的粉红,线头已磨散。她把鞋捧到鼻前,闻到一股淡淡的奶味和洗衣粉的残余。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,疼得又空又满。
房间安静下去,只剩下钟表的针声。那人看不到她手里的鞋,嘴角动了下,像是要说什么。最后他只是走近一步,低得几乎是说给空气听:“她走的时候,把孩子托付给了我。你愿意接手么?”
一句话像石头沉进水里,层层的涟漪在她胸口炸开。她知道这是挑选。也知道,这个世界里,“女主”从来不是主角,而是被交付的债。窗外的光斜得更低了,墙上合照里那个骑手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,像条被唤醒的毒蛇。
她把针织鞋攥紧,指节白了。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没有修饰,也没有台词的余地:“告诉我名字。”
他笑了,笑里终于有了温度,但那温度是冷的:“她叫做宁晚。今晚十点,你要在马厩门口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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