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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在宫墙上,声音被吞进灰色的瓦片里。洛清站在廊檐下,衣角沾上了几撮雪絮,像没干的泪。她手里攥着一枚玉佩,温度从指缝慢慢传回掌心,却带不回心底的热。
门内传来细碎脚步,一盏灯影摇出来,照在那张抬着下巴的脸上。应是顾宴——那位府里的主事人,笑里藏刀的模样像极了天边的一把冷锋。
“洛小姐,今夜有人来提亲。”他的声音平,像冬日的风,从门缝里钻进来,擦着人皮吹出一圈冰。
她抬眼,目光像是在数着对面人鞋底的泥。轻声说:“是谁?”
顾宴没有立刻回答,只把一封书信丢到她面前,纸角带着烛焰的暗黄痕。字迹端正,笔锋有力——未婚夫的笔。语气却有冷意:“王爷亲笔,说是护我周全,许我好姻缘。”
洛清的手指没有动作,指节泛白。她并不需要那份“周全”。她需要的是出路。她把玉佩别在胸前,像别上了一颗跳动的心,然后慢慢弯腰,像是在检一根落地的发丝。
“既是王爷亲自上门,想必是来定亲,还是来定人的命。”顾宴耸肩,笑音淡淡:“你若不从,午夜福利视频也好有个名分。”
廊下的雪被脚步压出一条路。远处马蹄声近了,带回马汗和铁器的味道。门槛那边,一个粗哑的嗓音先到:“洛小姐,出来领人。”
她站起身,灯光切在她的脸上,显出几处旧疤,像是被日子一点点划过的地图。洛清抬手,故意把袖子拨得更高些,露出腕间一圈苍白的印记——那是前一世残留的绳痕痕迹,像一枚不肯淡去的签名。
马下的人看见那印记,声音顿滞。守门的粗人瞪大眼,冒出一句粗口:“这……这是——”
洛清笑了一下,不是温柔,是用来割断历史的笑:“你们以为一朵花能被踩平就再不能开?如果花会爬,就不叫花了。”
顾宴的眼睛微收,眉间有一丝不耐烦:“别自欺欺人了,洛小姐。你不过是个摆设——上好的材料,随时可以丢弃。”
她的手指突然收紧,把玉佩掐到掌心,指甲渗出血。那一瞬,声音停住,灯影像被风抽去了底色。血珠顺着掌缝滴在雪上,像一颗被冷藏的樱桃坠落。
“有人当过摆设。”洛清低声,声音里有冰也有火,“但摆设也会学着看人。你们以为我不懂人心,其实是你们不懂我手里有多烫。”
马车停在门外,帘子撩起,出现一个人影。王爷上车,一身锦袍,面具后的目光懒散,好似要把人看成一件有走向的物件。他向内探头,语气温柔得像店家的称量:“洛小姐,既是缘分,何必自乱阵脚?”
与其温柔,他更像一把衡器,既要衡轻重也要算得计。洛清没有立刻回应,她看了一眼王爷手中那只金边玉匣,匣面刻着两个人的名字,现在像一个预设的牢笼。
她忽然把手伸进怀里,从袖中抽出一张小纸条。纸已旧,字迹是她自己的——前世她在无数个夜里给自己写的遗书。她的手没有颤,语气却像把刀放在了众人的胸口。
“这是我的条件。”洛清把纸摊在门槛上,雪白的字在灯光下像一枚不肯融化的冰。“不是嫁妆,也不是家产。是一个人名,一个未来的期限,和一只可以随时拆分的自由。”
王爷笑了,笑中却有一点惊讶:“你竟还有这样的心计。”
顾宴的笑缩回去,像被热油溅过。他低声威胁:“你若真这么做,洛小姐,你以为府里会容你?”
她向后退了一步,背靠檐柱,柱子冰冷。唇角有一道细微的波动,像水面被落石打碎。然后她把那枚玉佩猛地用力按在纸上,一起扔向雪地,像扔掉了一具旧躯壳。
玉佩在雪面上爆出一圈细微的裂痕,像是结冰的湖面被刻下了第一道纹路。纸条被雪吞没,只剩下半截字在刀锋似的光里闪动。
“我不是要你们给我一个好结局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而清晰,“我只是不要你们再写我的结局。”
话落,四周有人轻哼,有人冷哼,但没有人敢上前。马匹低哼,雪在风中又开始落下,像灰白的幕布。洛清伸手摸了摸掌心,看到血已被雪稀释,留下淡成一线的红。
王爷倚着车沿,眼神悠长,像是在衡量一件新宠。“好一个洛清,”他低语,“既然你要写,你就留下来写吧。或许我也该看看,你能写出什么样的结局。”
她没有应声,只转身走进屋里,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。门在她身后关上,声音厚重。那一刻,廊外的风仿佛也缩了回去,雪停得更密。
门内的烛影摇曳。洛清把手放在胸口,血在掌心留下一个小小的印。她低声自语,几乎听不见:“从今以后,没人可以在我的背后签名。”
门外,王爷的唇角动了动,像是要说些什么,却只是把手指搭在了玉匣上。马车蹄声渐远,他留下一句轻飘的评语,像刀子落在木桌:“那就好好写给我看。”
洛清闭上眼,雪光透过窗棂,落在她的睫毛上,像冰花。她的下一笔,已经开始在心里排练——不是为了别人,而是为了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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