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玻璃上敲出不同的节拍,像人在思考时指尖的敲击。顾晴靠着楼顶的矮墙,衣角湿了,发梢粘着几滴细小的水珠。她把信折成细条,又折成更细的条,像是把自己的声音一层一层地收紧,直到它可以从指缝里被甩出去而不破碎。
风把隔壁广告牌的光拉扯成一条条断影,楼下偶尔有汽车溅起水花。她手心里能摸到纸的温度,能听见胸口的节拍。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人对着夜色练习投弹,除了他。
“不要想太多,”她对自己说,声音很小,像要被雨吞掉。话刚落,背后有脚步声。不是那种刻意的、要吓人的脚步,而是安静到几乎像呼吸的脚步。顾晴没有转身,双手更紧地握住那条信。
他站在她身后,靠着同一堵矮墙,雨滴从衣角滑下。他的外套是深色的,领口微卷,像从容不迫的剪影。沈夜的声音薄而稳,“这么晚还不回家?”
顾晴才回头,脸上挤出一记硬笑,像是在按下某个程序,“我……有个仪式感。送你——”她把信往前一甩,动作夸张到想掩盖手心的抖动。信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,像被瞄准过的子弹。
他伸出手,像接球一样简单,信就落在他掌心。雨在他的指节上打小鼓,他没有立刻展开。手的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,是旧事留下的暗语。顾晴看见了,心里一紧。
沈夜把信翻开,眉眼没动,声音仍旧平,“三年了,你的笔迹没变,整洁,带点急。”
顾晴想说很多话,最后只有一句很小的话从喉间挤出来,“我等了很久。”这是她温柔版的宣战。
他抬头,目光像是在检查一块钟表,“你是来射击还是来投降?”
她愣住,喉结动了动,声音变得碎,“我……两者都有吧。今天晚上,我把所有想说的都塞在这条纸里,准备一发必中。”她的手指指了指信,像是把自己交出了证物。
沈夜把信折回去,又折开,然后把它塞回她手里,手势干净利落。“你总是喜欢把事情做成戏剧。”他没有笑,语调像测量温度,“这次你选在雨夜,是怕我看清你吗?”
顾晴的视线躲闪。她说话的速度快,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轻快,“不是怕。我只是——想让这场告白有点浪漫感,至少能配合你高冷的设定。”话说完,雨把她的耳朵冷得发疼。
他听了,停了两秒,像是在算账。“高冷很好用。易于隐藏真正的答案。”他把信又抽了回来,指尖刷过那几字。那一瞬间,纸上的墨仿佛变重了。沈夜低头,声音换成更细的刀,“顾晴,三年前的那条短信,你以为我没看到,是因为你没收到回信吗?”
顾晴的手指僵住,雨像利箭一样打在她肩上。记忆像一扇门猛地被推开——她记得那条未发出的短信,记得按下删除的手指,记得夜里的冷。她记得他离开的那天,她手机黑成一块,像没有任何回音的海。
“你看到了?”她问,声音像要掉下来。
他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旧的纸飞机,纸边发白。纸飞机上有她熟悉的字迹,字很小,“给沈夜,一起吃饭吗?”那是她大学时写的,笨拙又明亮。她后背的空气突然被抽空。
顾晴的声音落下,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掉进深井,“你为什么还留着?”
他把那只纸飞机平放在她掌心,指尖几乎不碰她的皮肤,“因为我当时不敢接。接了,可能就得负责。”他的眼里没有过去的冷漠,有的是条条不说的话,“你把问题都藏在投掷里,我把答案藏在沉默里。午夜福利视频都当成了防御。”
风把纸飞机的边掀了一下,像是在催促。顾晴的心被什么刺了一下——不是疼,而是一种被看穿的空洞。她抓着那只纸飞机,手指压出折痕,湿透的纸吸了雨,变得沉甸甸的。
沈夜靠近了一点,呼吸里带着冷雨的味道。他的声音收成一句很短的话,“这一次,你先开枪。”
顾晴抬头,看到他眼里的光不是锋利,而是等候。那一瞬,雨像停了,世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只被折旧的纸飞机。她的手在微微颤抖,像在决定要不要把自己完全交给一个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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