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玻璃慢慢往下走，滴声在厨房的瓷片上敲出不规则的节拍。宋红颜坐在窗前，手心捏着一只已经冷透的杯子，指尖泛白，茶香被雨水拉长成淡淡的苦味。她的腿在桌下弯成一团，像是在收缩什么，像是在把自己揣进一个小小的安全圈里。

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预兆，门把上还留着外面的冷湿。叶凡站在门口，外套半湿，头发带着雨珠，他没有把伞挂起来，只是把视线稳稳放在宋红颜身上。沉默几秒像是把屋子里的空气挤扁了，能听见他呼吸里有雨水流过的声音。

“怎么还不睡？”他的声音低，干净，像剃过的刀口。短句。没有修饰。宋红颜的肩膀动了一下，像是听到了某种旧时钟敲错了时间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手指在杯沿画了一个圈，茶水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水痕。窗外的街灯被雨染成了软蜡黄。宋红颜抬头，眼里有点潮。她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念报告，但每个词都裹着分量：“你回来了。”

叶凡跨过几步，脚步没有声音。他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，湿气冒出一圈热气。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，能闻到雨和铁的味道混在他身上。宋红颜伸手，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，指尖带着发皱的纸边。

“你还留着？”叶凡的眼皮动了一下，目光落在信封上的字。他的语气依旧冷，但像是在试探温度。

宋红颜把信封放在桌上，慢慢打开。里面是一张褪色的照片和一圈小小的塑料手环，手环上用蓝色墨水写着‘小凡’两个字。她把照片推向叶凡，动作慢得像有弹簧在收紧。

叶凡俯下身，照片上是一个睡着的小男孩，睫毛短短，嘴角还有一点未干的奶渍。光线落在他的额头上，像是一把小刀把所有的平静切成两半。叶凡的手指触到照片的边角，指尖传来的温度像电流一样穿过他的掌心。

“这孩子是谁？”他只问了这八个字。没有加重音，像考官核对答案簿。宋红颜抬眼，眸子里有一种被掏空后剩下的清亮。

“他说他叫小凡。”她的声音里有干裂。她把那只小手环放在叶凡的掌心，手指轻轻一碰，像是把一颗种子放在他手里：“你给他取名字的人，是你以前寄过的一枚银币上刻着的名字。你记得吗？那枚你曾经给我看的，背面有一行小字。”

叶凡的手指收缩了一下，指关节用力，白了边。记忆像冰裂的湖面，一道道开了缝。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夜里沉木头撞击的干燥：“我那些东西……早就没有了。”

宋红颜笑了一下，笑声干涩而狡黠：“东西没有了，人还在。你说过，要等你。等你回来，就全给你。”她不用再说下去，话像一把钥匙轻放在桌面上，却没有上锁。

叶凡狠狠地吸了一口气，窗外雨声猛地拉高了几分，像回应他的压抑。片刻后，他把手环捏在手里，像捏碎了什么决定。指甲把塑料压出一道小小的白印，手背的青筋绷出细细的线。

“他是我的？”他的声音里有裂缝，像冰层下流动的水，声音不稳但不愿示弱。宋红颜倚着椅背，眼神平静得像冬天的河。她伸出一只手，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张照片的额角，好像在确认照片是真的。

“登记上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她说，字字缓慢而精准，“但证件不是他父亲签的。我做过两次检查，都是你没有出现在名单上。他们都说，这世上有很多像你的眼睛，但只有一个人会在夜里哭着叫你名字。”

叶凡嗓子动了动，像是试图吞下一滩沙。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变薄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带出一点火星。宋红颜把杯子推到他面前，杯沿还留下茶的茶渍。她又说了一句，像给一个罐子盖上盖子前的最后一推：

“他会等你三天，三天后，开门的人会不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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