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81
排名2357名
差2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352
人气热度
岛是海的亡城少年 投了1张月票
非挂非恋非遇见 投了1张月票
用花章来温暖眼瞳 投了1张月票
走廊的灯低着,像一排没睡醒的眼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辛辣味,混着一杯忘了喝的咖啡在不远处散发的苦。陈静的影子在地板上被脚步拉长又缩短,她把听诊器搭到脖子上,手指摸了摸左手腕那道白色的旧疤,像是对自己做了个简单的确认。
病房门口,父亲站着,胳膊有油污味,声音粗短:“她怎么又掉了?”他眼睛红,嘴里像有灰。母亲靠在椅背上,头发乱成一撮,眼皮贴着眼窝睡着,呼吸浅。婴箱里,灯光白得刺眼,小小一团,胸口起伏比显示器的曲线慢了半拍。
陈静走近,不急不慢。她先看脉搏,抚摸小腿,手套摩擦塑料的声音细碎。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,显示屏上饱和度条一下下滑。她的手动作干净利索,像训练中重复了千百遍的舞步:脱下被子,调节呼吸机参数,抬高婴箱温度。
“给我氧。”头儿的声音从门外压进来,短促。她回头递过一袋氧管,语气没有情绪却让人紧张。父亲蹲下,粗糙的手搭在婴箱边沿,手指在塑料上摩擦,像是在用力把什么从记忆里挖出来。
“看监护仪,血压呢?”陈静的声音柔,但字音清晰。她把听诊器贴到婴儿的胸口,呼吸声几乎听不见,只有她的手指在小肋间轻轻按压的细小回声。母亲翻了个身,眼睛猛地睁开,视线糊在半夜的灯下,像一张未干的照片。
警报又一次尖叫。陈静的动作变得更短更硬。她用拇指按住婴儿的脸颊,另一只手稳稳地握住鼻罩,手指关节绷白。父亲站起来,声音裂了:“她要……”
“不要喊,别动她。”陈静说。她的语速放慢,每个字扣在空气上像钉子。她的手不抖,但胸口像有人在悄悄挤压。旁边的医师来了,带着一口学术气的语句,长句堆在一起,像是在搭桥:“先行气道管理,评估脉搏,再决定是否备血——”
陈静摇头,简单地回:“先气道。按压频率要准。”她一边指挥,一边把手伸进婴箱,把一只小手从被褥里抽出来。那只小手指尖肉嘟嘟的,指甲像透明的贝壳。她的手套和塑料的摩擦声在耳里放大。父亲的嘴唇颤了颤,手开始发抖,他又一次把手放上婴箱边沿,声音变成碎词:“别……别死在我手里。”
婴儿的手指攥住了陈静的指尖。那一刻,所有的命令和仪器都像被隔离了。陈静的指关节捏到了一个温度,温得像刚从炉里取出的面团。她几乎能数出小手指的皮纹。手套上沾到了一点薄薄的湿,像纸被水打湿后的小褐点。
在这一秒,陈静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班:另一个小手松开了她的指尖,她的左臂留下的那道疤是在抢救失败后割开的记号。记忆不吭声,却在胸里撞击。她的指尖被那一记忆划了一下,疼并且清醒。
医师下命令更急,头儿的声音变得粗。陈静握紧婴儿的手,把自己所有的安静章中到一根呼吸上,“再一口气,稳住呼吸。”她说得像在念一个不会改变的口诀。她按压,调氧,比之前快了一拍,但又不慌。
几分钟像被拉长又释放。监护仪的曲线慢慢攀上去,一格格回到绿色。婴儿的胸口微微颤动,像一条小船在回稳。父亲发出一声低嘶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。母亲的手颤着,伸过来摸了摸婴儿的脚背,像是在验证它真的还在。
婴儿的手还在陈静的掌心,微弱的温度在她指腹打转。她把手抽出,手套上多了一小点鲜红,像被醋渍的白布。那一点血在白光下显得惊醒。陈静看着它,没有急着擦,声音低得只够自己听:“记住呼吸,别走。”
门外的走廊静了下来,只剩下机器缓缓呼吸的伴奏。父亲把头埋在双手里,牙齿咬着下唇,粗糙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印。婴儿的手腕上,腕带被揉得有折痕,文字小小的,像一张派发给命运的纸条。陈静伸手,轻轻拍了拍那张纸带,动作像封一种票据,也像是在给自己的借口上签字。
她抬头,灯光照在她脸上,眼里没有波澜,只有疲倦和一种不肯离开的决意。监护仪的滴答声回到均匀,像是把房间重新缝合。陈静把血点揉进手套的纹理里,像是藏起了一个账单,然后转身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被子拉好。但她走出病房的时候,门缝里还透出那一小点红,像一只不会合拢的口。
更多有关护士陈静的最新章节更新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