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打着落地窗，像有人在玻璃上敲着指节。姚穆把杯子放回托盘，声音沉得像铁门合上的回响：“把那盘拿来。”他看不见自己的脸，只有会议室里服务器灯条的冷光把下颚切成两块硬边。

梅雨湿了头发，夹着一只塑料U盘，动作很轻，却像刻了刀痕。“不是盘，姚总，是镜头回放，直接从测试机里截的。”她把U盘放在桌面，指尖在金属边缘转了两圈，像是在跟寒冷较劲。

黄斌的手机亮了一下，屏幕投出橘黄的光。他笑，笑里带着烟味和老账本的油墨味：“你们这些理想主义者，总爱把自己套在玻璃罩里，以为透明就安全。”他说话不急不慢，像砍过竹子的刀。

梅雨连接了回放。画面先是白噪声，然后是一个幼稚园的角落，一个小孩坐在塑料桌旁，老师在孩子耳边低语。镜头拉近，静止了两帧——孩子后颈处，一处皮肤比周围暗，一点像旧伤。

姚穆的手背抿过桌面，手指撑出一道浅浅的红痕。“那不是午夜福利视频的设备。”他低声，像拒绝读懂一个公式。梅雨没有回答，她把回放推进三秒，画面里小孩突然抬头，眼神像被按钮点亮一样干净，然后朝镜头笑。

黄斌撇嘴，“你们的设备不是放到幼儿园里测的，这是商业化的证明——能用在任何人身上。有人用了。”他把烟蒂压在烟灰缸上，眼角的纹路像旧地图上的褶皱，声音像旧钥匙转动：“能买单的，不是理想。”

房间里的温度忽然低了。服务器的风扇声更急。姚穆站起来，椅子后退带起地毯一阵闷响。他走到窗前，手掌贴着玻璃，雨点在指缝投出小小的漏光。他转头，看着梅雨：“是谁？”

梅雨咬着唇，吐出三个名字，轻而快，像从齿缝里抠出来的硬币。每个名字都让黄斌点一下头，像在算一笔无情的账。姚穆的嘴角抽了下，像被冷水扑了一下，眼里那些计算的边角开始慢慢溢出裂纹。

“你们把它推向公众的那天，我在幼儿园门口接她。”姚穆声音薄得像纸。他伸手摸到了口袋里孩子照片的边角，指节关节凸起。他的手在抖，抖得像站在高台上朝下看见自己的影子。

梅雨把最后一张画面放大，像拧紧了镜头的焦距。照片里，孩子后颈的暗点在微弱的光里闪了两下——不是反光，而是像有电流在下面滑过。房间里忽然安静到可以听见每个呼吸的纸张声。

黄斌看着那闪烁，笑容收进去了，像折上去的一页账簿。“你们做的东西有人当商品用了，姚总。有人已经不需要你们的许可。”他的声音没有温度，只有分寸与算计。

姚穆闭上眼睛，像要把那道光从眼底挤掉。他再睁开时，眼里有一种新生的冷静：“告诉我她在哪。”他说这话的频率和节拍都变了，像是断了某根弦，另一根立刻拉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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