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的灯盏被抖得低了,影子像旧布一样软塌在檐下。炉火小,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把碟里的汤气拉成细丝,像人在咳嗽时吐出的声音。沈兰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枚老旧的簪子,指节泛白。她的脚后跟微微翘起,像一个人随时准备收回自己。
屋内,父亲的靠椅发出干枯的声响。他抬眼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砝码放下——沉得能听见。
“沈兰,进来。”
她进了,垂目。灯光碰在簪子上,反出一圈冷。太夫人先笑,笑里有针。
“别站着做什么古板,快给坐下。”太夫人的话像绣花针扎进绸缎,细却疼。她的笑音绕着刀锋,像老朋友之间互相剜肉。太夫人叩了手,言语一套一套的,贪图声势的礼貌。
沈兰慢慢坐下,簪子放在膝上。她的口风很小,但并不迟疑:“父亲,怎生呼唤?”
父亲的视线在她脸上掠过,像天气扫过屋顶,平静却带走了温度:“抚不下去了。你母亲的那日子,我也尽力了。但家中规矩分明,嫡长承宗,庶女顺理成章。”
太夫人伸手,从旁的绸盒里抽出一卷薄纸,声音甜得像糖变酸:“这是为你择的门第,不算是好宅,但也稳妥。算是为你解了这几年。”
兄长在一旁咳了一声,懒洋洋:“要我说,别折腾,随他去。庶女从小就该懂得分寸。”他的口语粗,像人把饭甩在桌上,无所谓地切断了别人的呼吸。
纸打开了。上面写的是人名和银两,还有一个男人的籍贯和官阶。沈兰的指甲沿着纸边摩挲,像在读一条告示。她终于抬头,眼里没有颤抖,只有很深的静。
她合上了簪子的盒盖。放下,声音极静:“父亲,我没有求过位置,也没有讨过宠。但我还有点别的东西——名字。”
太夫人笑容收得更紧,像一把刀合拢:“名字?名字是什么?我给你一个门当户对,足够你用名换一生安稳了。别再执着了。”
父亲的目光淡了,像旧墨被水冲淡:“沈兰,你是庶出的。家法就是家法。有人得取有人得让,你别自寻烦恼。”
话落,屋里静了。只有炉火嘶答,像有人在咽气。沈兰的手指在膝上用力了一下,指关节隐隐发疼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争辩。像一个人不让自己露出弱点,她微微颔首,站起。动作干净利落,像折断了一根细枝。
到门口时,她回头。灯光撞在她脸上,投出一片清冷。她的声音轻,不像是言语,像石子抛进水里发出的漾。
“好。我成亲的地方,你们可以写名;我的祠位,你们可以忘记。但有一件事,请你们自己掂量——不要把我的名字,留给不值得的人。”
太夫人挑眉,像看见了一只笑不到尾巴的狐狸:“你这是要立什么誓?”
沈兰伸手,把簪子递回去。那簪子在她掌心被握了太久,像吸了光。她没有把它别在头上,而是把它放在太夫人伸出的手掌里,手指触碰的那一瞬,太夫人愣了,像没料到会是真给。
贴身的一个丫鬟忍不住低声:“娘子,这……”她声音带着乡音,裹着慌。
沈兰看了那丫鬟一眼,嘴角一动,那不是笑,是一种清冷的安慰。她转身出了门,门栓咔嚓一声落下,像是一个句号落在夜色里。
院子里,风更冷了。她把头发挽成一个低结,簪子的影子在额前划出一道细长的黑。她用指尖按住太阳穴,那儿有一个小小的血丝——刚才不知何时被簪子划破,血珠顺着指缝渗出,滴在地上的雪上。红得突兀,像被认出来的名字。
她靠在墙上,闭了眼。门内传来笑声,带着商量和胜利的余味。她的胸口收紧,像一把风琴被无声按下几个键。
沈兰睁眼,低声对着黑夜说了一句话,像对着自己,也像对着那张薄纸:
“名字可以忘。但欠我的,一个也别想安然睡去。”
更多有关庶女攻略番外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