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凌晨三点，细雨把霓虹拍成碎玻璃。屋里只有台灯和电脑屏幕相互照应，白光像一把小刀，切在稿纸的边缘。林深把一页又一页的分镜滚到最后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，指甲缘泛起一种被冷冻的白。

门被推开，声音轻得像别人的呼吸。喻悠套着一件薄外套，衣角带着雨水，一只手里夹着一摞稿纸，纸边有折痕和斑点。她把稿子放在桌上，动作几乎无声，但那摔放的姿势像一把钝刀——明知会疼。

"这稿子，行不行？"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顾工踩着短促的脚步进来，手里拎着外卖盒，眉眼间像被风刮过的纸，总是撕成几道。说话像放碗，直接敲在人心上。

喻悠没有抬头，她抽了一张稿纸，从封面往下翻，眼睛在画面里游走，像巡查伤口。她的声音平静，像在念账本："不改。"

顾工笑出来，笑里带着反胃："你这是要出版社先倒贴钱，还是想午夜福利视频赔你名望？市场不是你喜欢就叫好看的。午夜福利视频得给读者一个能点开付费的理由。"他把外卖盒放到桌上，筷子戳进面里，动作粗糙，一边吃，一边像在啃着自己的话。

林深放下鼠标，手心的温度还留在键盘上。他的声音细碎，像从纸缝里挤出来的光："人心不应该被改编成数据。"他说这话，不像辩论，像在和自己打赌。

喻悠翻到一个分镜，指尖在一处贴纸上停住。那是一张黑白的旧照片——楼道的角落，一盏旧灯下有个小小的鞋影，旁边有人用蜡笔写了三个字：不回头。照片边缘被撕得参差，她的手指沿着撕口，像在抚摸一处旧伤。

林深的胸口猛地一紧，那张照片的角落，他认得出那一笔歪斜的字迹。那字迹像他小时候写的，像急着又害怕，像被雨打湿的宣纸上努力不让墨水流淌。屋里忽然安静，连顾工的咀嚼声也缩了回去。

喻悠把照片推向林深，声音低得没有棱角："这是你给我的吗？"她的眼里没有要答案，她只是把一个物件归还给了一个人，像递还欠条。林深伸手，指尖碰到照片的温度，发现它比自己的手掌还凉。

他没有说话。过去像一只惶恐的猫，在胸腔里挤成一团，挣扎着想出声。窗外雨声忽然变大，像有人在楼道里跑步。林深的视线翻回到那页稿子——分镜的最后一格，空白，只有一行小字：你会回来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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