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台灯只亮了一半，光沿着瓷杯边缘滑下一道冷线。梁非把手里的茶杯放回去，指关节上有些白，像是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。他听见楼上床板有轻微的响动——不是脚步，更像是枕头调整时的摩擦声。

“回来得晚。”她把衣服挂在椅背上，声音很干净，像拧干的布。她不看他，手指把毛衣的袖口拉直，指甲边缘微微泛白，这是她紧张的样子。梁非抬头的瞬间，眼里有光没了，像灯被半遮。

她的语速慢，句子里常常夹带着惊人的清晰：“午夜福利视频需要谈谈。不是为了责怪谁，只是要把事情说清楚。”她的说话方式一贯像在读一份清单，条理分明，带着那种即将把问题从抽屉里掏出来的沉稳。

梁非笑了，笑里有点儿挤，像被压低的空气。“谈？又谈？说那么多能把时间拉长吗？”话出口粗糙，带着北方口音，一瞬间把厨房的气温拉低。他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，节拍不均。短句，多是情绪代替了词汇。

她没有回避，手伸进床头的抽屉，抽出一个薄薄的笔记本，边角已经卷起，封面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婚礼照片。她把那本本子放在桌上，像放下一颗活着的东西——声音沉得像敲石。

梁非的眼睛在那一刻收缩，像有人把他腹部猛地从里往外拧。她翻开本子，第一页整洁地写着：“时间记录。”每一行下面，都是日期和数字：2'30"、1'45"、3'00"。数字像冷兵器，每一刀都细小却有力，连最后一栏的空格都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你记了多久？”梁非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，像远处的机器发动。她的手指在纸上轻点，像是在点验一个老账本。“我不是在记你，是在记午夜福利视频。时间是证据。”她眼里有一块石头，声音却还保持着那种学者式的冷静。

房间里瞬间静了。只有表针滑动的声音被放大，像一根木针在心上摩擦。梁非觉得自己像置身在观众席中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却无法回应。他想起一件微小的事——孩子的画里，两个有圆圈的黑点中间画着一座挂着钟的桥。他以前从没在意，今天却像被人按上了标签。

她合上本子，指节有点泛白。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；你以为我会假装没看见。不是我在纪录时间，是我在等你开口。等久了，时间就有了重量。”那一句“等久了”像是被掷出的石子，击中了他胸口，疼得清楚。

梁非的手指颤了一下，伸过去，像是要抓住什么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东西。他摸到本子下面，指尖碰到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如果你读到这儿，请不要走开。”笔迹歪斜，像是在夜里写下的告白。

外面的路灯一阵风吹得闪烁。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背影被长长拉伸在墙上，像一把不会合上的门闩。她没有回头，声音从门外透进来：“我会给午夜福利视频三个月，去看医生，去谈，去数清楚那之间的空白。不是为了谁对谁错，为了别再演戏。”

门关上了，声音锁得干脆。梁非坐在原地，手里握着那本笔记，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空着，只有一行女人的字：我等了十年。今天开始重新计时。笔迹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圈，像倒计时的起点。他抬头，眼神在空旷的厨房里找不到回声，只有墙上的钟，指针在他脸上刻下一个冷冷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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