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往下跑，像是重复着老屋里每一次争吵。厨房台面上堆着半叠衣服和一个还温的咖啡杯，杯沿有一圈淡淡的口红印。门没关严，门缝里透进走廊的冷光，地板上有纸箱三个，标签上的字被雨水模糊成灰。

宋凉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一把伞。他没有急着进屋，先把伞在门口敲了两下，把水震成小珠子掉落在地上。声音很小，但像是敲在自己的胸口。他看着那只杯，指尖轻抚过杯沿，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有眼底像被压住一样沉下去。

“你什么时候决定的？”宋凉的声音安静，像算账时候的笔，条条分明。话语中没有抨击，只有冷静的索要答案。

向周从卧室里出来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手上还夹着半根未熄的烟。他说话像扔石子，短促带着杂念的破裂声：“上个礼拜。有事儿容易办。”

宋凉的眼皮动了一下，那是微表情里最真实的流动。他迈开步子，脚步不急，但每一步都像在把过去踩平：“有事？”他把那两个字拉长，想让向周听清楚，想让屋里的空气给出回响。

向周没有挪一寸地方。他在桌上慢慢放下一叠照片，一手压着，一手把烟往杯沿磨了两下，然后说：“结婚证在那边的抽屉，别找不到了。”他说完，眼神在照片上停住，不敢也不需要看宋凉。

宋凉抽出一张，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条白色婚纱的褶皱和她的笑。笑得很真。笑里有个孩子，孩子的手里抓着一朵小塑料花，花柄被捏得发白。宋凉的指甲贴着照片边缘，纸的温度和他手心的冷彻底不合。

“她是谁，向周？”宋凉放低声，语速慢得像一滴水落地。

向周耸肩，笑了一下，带着一点自嘲：“她叫林安。午夜福利视频在医院门口遇到的。她丢了孩子的玩具，我送回去，然后就有了这张照片。说起来巧合。”他说“巧合”两个字像是把刀子在话里转了圈。

屋子里安静下去，只有雨点的节拍。宋凉读着照片上孩子歪斜的字——“爸爸”两个字被写得歪歪扭扭，像是被蹩住了舌头写出来的。那一刻他的手松了，照片从指缝里滑出去，像一块被放弃的石头。

“你结婚了。”他重复，像是在确认世界是否还在转动。

向周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点燃了最后一口烟，烟圈在灯光下散开，像是他无所谓的边界。他说：“结婚了。不是因为爱你少——”他停住，笑里隐着尴尬，“只是我想要个家，不想永远住在你的回声里。”

宋凉的笑像被雕刻过，硬而无温度：“回声能养活人吗？”他把桌上的一张孩子画放到光下，画里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屋子外面，屋子里有人笑，有饭菜的烟气。那个人被画成空白的轮廓。

向周看着那幅画，指尖颤了一下，但继续冷静：“你也可以走。别留。”

宋凉把画撕成两半，咔嚓声在屋子里像开了闸。纸屑落在地，湿了，贴着木地板。他看着向周，眼里终于有了动静——不是怒，只是极短的疼痛，像被针扎过的沉默。

门响了。不是关上的声音，是锁被拧动的声音。宋凉站了很久，手里攥着那半张纸，然后缓缓把它扔回桌上，粉碎的边缘靠着照片的边，像两条不再相交的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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