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先是轻，然后像被撕开的铁皮从天里往下砸。无限城的夜像被压扁了，霓虹在积水里翻了两下又死。洛烽靠在楼檐，手指按住旧伤的边缘，指尖能摸到那道浅疤下一点硬硬的结疙瘩。风把一张被风雨打湿的儿童画吹到他脚边，纸角粘着一抹熟悉的红色笔迹。

他没有看孩子画上的小房子，而是看着画边被磨破的那个小圆点——那是她的习惯，凡事要在角落里画一个太阳。嘴角下意识用力。眼神像是把自己拆了一层又一层，直到只剩下空气。

石刃蹲在不远处，手套拍出干脆的响声，像是说话前的清嗓。短促，粗糙："收队。现在。"他的话像命令，也像疼。他盯着街口，指节白。

顾言站得笔直，外套边缘挂着雨珠，语气慢而沉，像是在讲一段历史："城中心的电网节点一旦被恢复，午夜福利视频就没有回头路。那是午夜福利视频能跟无限城谈判的筹码，也是他们要夺回的。午夜福利视频分三路，稳扎稳打，时间窗口很窄。"他说话像在铺设棋盘，字句之间留着寒意。

众人交换眼神。空气里开始有了裂缝的声音——不是风，是等待撕裂的信任。楚霜靠在铁栏上，吐出一句冷笑，语速快而锋利："顾将军，你这算计划，还是葬礼流程？别把花圈带上就当策略发表了。"她的嗓音里有一根针，直扎肩胛。

话音落，一道投影从远处高台上闪过，光像刀一样划开雨的幕布。洛烽眼角的光被割开，幻觉里跳出一个图案——袖子上缝着的那块布，上面有个不规整的小太阳。他的手抖得更厉害，像有东西想从掌心里爬出来。

他蹲下，捡起那张孩子画，把湿纸贴在胸口像是对着心脏做个试探。声音从他喉咙里出来，冷，短："她……"他没把全本一句话说完。顾言的视线瞬间转来，脸上像掂着两边重量。"她活着，也在那边。"顾言没有再加解释，像把一颗子弹往口袋里放好。

脚步开始。短句接连，石刃像砍刀一样带路，楚霜一手握枪，指节修长。雨把他们的呼吸切成一段一段。金属的香味越来越重，像是记忆被割开的味道。夜色里，目标建筑的玻璃像伤口在微微闪烁。

进入指挥大厅时，空气里又多了一层静止。大屏幕上流动着敌对的徽章，投影里有人影慢慢从椅子上站起，动作平稳得像在做礼节。灯光把那个人的脸先拉长，又扯回。她脱下兜帽，雨水从发梢滴下，声音很近，很清："你总是来迟，洛烽。"她的声音没有愤怒，有一种经过计算的凉。

洛烽握枪的手没有摇晃，却听见自己胸口里有什么碎了一地。他就在她面前，能看见那只手里夹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哨管，哨嘴被磨得发亮——他们曾约定，孩子学会吹的时候会用这个哨子吹第一首曲子。她把哨子举到唇边，嘴角没有动，却吹出一个音符，低得像是把心里最后一扇门敲开。

石刃的呼吸噎成一声像木头断裂，楚霜整个人僵住，顾言的脸颊抽动了一下，像试图把某种决定往下咽。大厅里只剩下哨声和雨的余音。那音符像刀，精确无比，切在每个人身上的位置不同；洛烽感觉到时间在他手里裂成两个世界。她看着他，像是在等答案，像是在等他走向深渊，或者退回虚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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