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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把手冰凉。何川的手指先是摸索,然后用指节敲了敲门三下,像敲旧棺板。楼道里只有低沉的楼梯声和一辆推车轮胎磨过地面的细响。楼灯在尽头哆嗦了一下,停住。
门锁有声音。门开一条缝,空气先是撒了一点热粪味,再是咖啡和洗衣液的熟悉混合。他把钥匙放回口袋,脚步慢。家里比记忆里更静,只有冰箱藏着微弱的白光。那光把厨房的杯沿照出一道锐利的影子。
桌上有张纸,折角被指甲磨得发亮。字是她的——匆忙的笔触,偶尔向上挑的尾巴。何川把纸捏在手里,纸边的油渍沾了他的指尖,凉。上面写着四个字:别报警。
他抬头,耳边是手机里传来的振动。屏幕上是“小韩”的名字,信息只有三个字:“报警啊混蛋。”语言简短,带着怨气和一股惯有的粗糙。何川回了个空白的表情符号,然后把手机收进去,因为客厅的地毯上有一只小鞋,单只,绒毛还带着晚饭后的汤味。
窗边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。窗玻璃上黏着一排小小的掌印,指尖的纹路里夹着干涸的泥。何川蹲下,手指颤着触到最边上的一个。掌心贴上去瞬间凉——不像是血,更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发粘的温度。胸口里像被人用手按住。
“咋回事?”老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夹着晚年呛嗓的音色,“我看见你门开着,就过来瞅瞅。”他说话像掰落叶子——慢而硬,有一种不耐烦的慈悲。何川没有回答,点了点头,示意他别进来。
他去孩子的房间。玩具排得整整齐齐,像是队列里少了一个士兵。床被掀开一角,空气里有被压扁的棉絮味道。枕头下面露出一张合影,孩子的笑脸被剪去一半,剪口还带着羽毛般的纸屑。何川用拇指抹去纸上的灰,照片里他的笑容突然陌生,像人家递错了的证件照。
浴室的门虚掩。镜子上贴着一张小纸条,用红色圆珠笔写着:现在不控制就是选择。字迹整齐,像人的呼吸被计时一样有节奏。何川的喉咙一紧,唾液突然变得黏滞。他记得这个字迹——是她昨晚还在厨房练习写的。
他伸手去撕那张纸,指腹先碰到了镜框。一阵急促的、很轻的响声从门外传来,像钥匙在门锁上划过。何川的手收回,指尖裂出白色的纹。楼道的灯忽然熄了,整片屋里堆起黑,像被刀薄薄割过。
黑暗里,他看不到门外的手。但听到它转动。时间像被绳子拉紧,几下,绷得咯咯作响。何川站住,肩膀贴着门。镜子里的纸条在他背后,白得过分,字越发清晰:别回头。门把手在他掌心里滑了一下,像有人在外面轻轻用力。何川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——铁,是自己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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