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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在深夜的窗外,像被剪断的呼吸。实验室的灯还亮着,荧光像刀子一样把桌上的试剂瓶切成几段影子。林浅把门轻轻关上,鞋跟在水迹上留下一串小点,声音里带着学生礼貌的紧张。
顾景深抬头,抬头那一刻眼睛里没颜色,好像先看过她的名字,才看见人。他的声音低,像从书页里抽出的一行注释:“来了。”短得像命令,又不像让步。
林浅把资料夹放在桌上,动作细小,指尖还带着雨滴。她说话的节奏有点儿慢,声音里总包含着努力的稳重:“顾教授,这是今天的样本,数据我已经在最后一页做了标注。”话像被按了缝隙,平静里有补充的紧张。
顾景深翻开一页,目光在数字上停了三秒钟,手指在表格上敲了两下,不像是在计数,更像在确定某个存在的边界。他不多说话,像习惯把评价埋进笔迹里:字干净,句子短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,粗粗的,带着雨衣的摩擦声。老赵把门打开一条缝,探进头来,嘴里带着家长式的责备和方言的音色:“这么晚了还锁着门,姑娘,你可别把自己关进去了。”他的声音里有烟味,有城市底层的直白。
林浅强挤出一个笑,像是回应,也像是在照顾门缝背后的夜:“没事,老赵,我马上回去。”她的笑没有到眼里,眼里留着昨天抄夜的数据,和过去的某种习惯。
老赵嘟囔了两句,门又被拉回去,带走了走廊的空旷。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,一个灯,一桌未喝完的凉茶。顾景深关上文件,桌子发出薄薄的声音,像是做了个决定。
他伸手,像要摸文件,却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她的手边。林浅的手有点冷,手背上有一条浅浅的白色痕迹,像被小刀划过后愈合的旧路。他的手指在那条痕迹上停了一秒,像是在读年轮。
“这是?”他问,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把房间的温度抽走。林浅的手微微缩回,像被问到不该触碰的秘密。她低头,嘴唇动了,声音像被针刺过:“小时候……被责骂后习惯这样。”字句里没有辩解,有的是尽力的容忍。
顾景深的眉毛没有动,但肩膀往前挪了一点,像有人在缝隙里拉了一根线。他没有说安慰的话,也没有用学者的冷静审视她。他拿起桌上的胶带,动作忽然变得很随意,却很确定——撕下一小片,贴在她的手背上,轻得像放下一枚硬币。
林浅的眼睛湿了。不是那种要哭的湿,而是像被刚才的止步划开了一道光,光里有个名字和一片很久没想起的安全。她抬头,想要说谢谢,话被卡在喉咙,她咽回去,声音只剩下:“顾教授——”
顾景深合上文件夹,声音不再是课堂上的冷静,而像是夜里有人按门铃,他的节奏短而清楚:“不要再习惯去乖。”他把话放在桌上,那句话沉得像铅。林浅一愣,手指在胶带边缘不自觉地抠了一下。
门外的雨又开始了,水滴敲在窗台上,敲出一行行小的节拍。顾景深站起身,动作缓慢,像是在给这句话加上重量。他没有再补充,走到门边,手指在钥匙上转了两圈,然后把门反锁的钩子又挂上。
门锁声响得清楚。林浅的心里有个画面被按下暂停:一把钥匙,一条旧疤,一个被贴上胶带的手,还有那句出乎意料的命令,像一把既能关门也能开门的工具。雨声加重,房间里的光被冲刷得越来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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