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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风把薄雾拂成碎布,踏石阶时脚底溅起半截露珠。白落的手指在袍袖边来回搓着,动作像是想把身上的温度拧干。天还未完全亮,宗门的牌楼下已经有人影进出,石狮两眼空洞,像在等一件不该发生的事。
天心殿里点着清冷的灯,香灰垂成细条。祖像面前的光晕里,宗主李嵩的轮廓被拉长,他背靠木椅,眸子像琥珀,话从中吐出有重量的声音:“今番重立灵契,门中诸子皆须自决名节。白落,上前。”
粗汉鲁斌在一旁咧嘴笑,声音像砍断的木头:“这小子空有根基,不知死活,来,割点血给午夜福利视频瞧瞧,热闹热闹。”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咧出的齿缝里有茶渍。
白落沉了沉,步子却轻。他未答,手伸向腰间的匕首,指节发白。匕首上传来寒意,金属边缘映出烛火流动的影子。他把匕首平放在殿中那块古玉上——古玉光洁,像是从别人的梦里磨出来的。
李嵩的声音变得更低,像院墙后沉睡的石兽:“将血印在此,灵契成立。归于宗门,免一切外患。”他眼角有褶皱,褶皱里藏着不愿示人的算计。
白落压住呼吸,刀口在掌心舔出一线红。血珠落在古玉上,原本空白的玉面顿时泛开细纹。细纹里有异物——不是图案,也不是刻痕,而是一道小小的掌印,肤色褪去,像被时间压干了。白落眸头一僵。
那掌印太小,像孩童之掌。白落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,掌心的热血抛起一小圈火光。他记起了母亲曾在夜里为他覆被时,手腕上有一道相同的浅纹,像被匕首不慎划过的记号。殿中一瞬间像被抽掉了声音,只剩白落血滴落玉的声响。
李嵩的脸上没笑意。“她留下了这个,白落。她以此换你今日的身份。你可知她为何要这么做?”语气里带着审判,也带着平静的满足。
鲁斌嗤笑,声音短促:“原来老太太这么会算计。门规就是门规,白落,别赖着老祖宗的旧账。”阿青在角落里收紧了手掌,指甲嵌进掌心,喊不出声来,只是两眼湿得像要掉下露珠。
白落的视线在掌印和母亲的影子间来回。记忆像一张薄纸被火烫过,焦了边。他忽然想要把古玉摔碎,想要把殿瓦掀翻,想要把那把曾为他挡过冷风的匕首扎进他们的胸口——然后停住了。动作里没有怨恨的呼喊,只有冷静的算计。短短一息,他把血揉进掌印里,像是在把自己的名字押到一份判词上。
白落抬头,声音沉而清:“我知道了。”话不多,却像岩石落进水里,溅起很高的浪。李嵩点点头,像是完成了一桩交易。
门外风起,殿门的一角落下了枯叶,轻响得像喉头被割出的一声哽咽。白落转身,他的背影在长廊的灯影里被拉长。阿青赶上一步,手指贴在他的肩膀,指尖冰得像断了骨。
她的声音是细针:“你别忘了,那张掌印,是妈妈的指纹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语气里却有割裂人心的锋利。白落没有回头,只是把古玉插回怀里,像是把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胸口。
最后一束晨光穿透殿窗,照在古玉上,显出一条丝丝血痕。白落的眼里没有泪。他掏出匕首,替自己在掌心再划了一道,血与旧血印合为一处。他把匕首反握,手背贴着母亲掌印的位置,像是在把自己和那张掌印缝合。
他的声音低得像地下流水:“既然她用自己的名义把我送进这一行,那我便用她的名义把这行走到尽头。”
阿青的手微微颤抖,韵着最后的恳求:“别走到无回路。”白落没有回头,他的脚步低沉而有节奏,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着一种新的誓言。殿门在背后关上,关得像一把锁,也像一口坟。
灯火灭得一瞬,殿里只剩那块古玉上的掌印和白落远去时微微发颤的背影,以及一句被风带走、却留在每个人胸口的问话:她究竟是以什么换来的这场交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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