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城市的背面，灯光被雨水揉皱成几道不安的线。林风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一束白光，把桌面上的文件剪成硬边。苏瑶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光，手里攥着一叠合同，指节发白。
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关上，鞋跟摩擦地毯发出低音。林风在她身旁落坐，姿势松散，领带随意搭在椅背上。他把一根烟从盒里掏出来，手指翻动，像在算一笔账。

"董事长，这份协议——"她把文件推到桌上，声音像是被雨削薄了，刀削般清晰。"如果按您现在决定，三百多名工人会在下个月被解雇。那是我家乡的人。我不能看着他们被赶走。"

林风把烟放在杯沿上，烟尾没点着，白雾像一页页未翻的陈述。他用眼角看她，那目光安静得像一把秤。"你说这话时，像是在给我定罪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"

她咬住下唇，牙齿印出一条细红。"我说的是事实。我知道那片厂区的账目，也知道您不需要它来保住市值。您只是想清理麻烦。"每句话都短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敲在桌沿上的小石子。

他伸手到抽屉，抽屉里有一只旧锡盒，边缘氧化，贴着褪色的贴纸。他翻出一张照片，照片角卷着灰尘。灯光把那张笑脸照得柔和——是一个年轻的女人，眼里有海，不在场的温度。

照片的背面贴着一行密密的小字，笔迹不整："别告诉她。"三个字像是一枚冰针，从她指节里穿过去。苏瑶的手突然松开，照片在桌上滑出两厘米，然后停住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林风的声音换了腔调，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，连雨声也像被捏住。"她交给我一个承诺，十年前。我答应了。不是为了公司，也不是为了名声。只是答应了她。"

苏瑶的笑容僵住了。她记得小时候夜里有人敲门，记得母亲在门缝里递出一个小布包，记得母亲说过的一句"别怕，交给他"。这些记忆像旧针，被不经意拧了一下。她的声音薄了，像被玻璃割过："她不是病死的。不是意外。你知道的。"她没有喊，声音却有刀一样的锋芒。

林风把照片推回她面前，手指抚过那张纸的边角，动作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。"我看着她离开。她在离开前，把你塞到我怀里，说了三句话：别让她受委屈，别让她知道真相，若我不在了，帮她走出黑暗。"

门外有人敲门，周明的声音粗糙而急促，"董事长，外面有人要见您，说是——"他没有说完，站在门口的样子像个想把世界塞回原位的人。

林风合上了那张照片，指节压在纸上，像是要把字印回去。他看着苏瑶，眼里没有恳求，只有一件事的重量。"你想要为他们讨公道，还是想知道当年是谁先把你丢下的？选择只有一个。"他的话很轻，却像是把门一脚踹开，雨声瞬间钻进了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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